夏昭宁走下石桥,鞋底踩过石板路上散落的桂花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突然,她的精神力轻微波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花园小径拐角的石板路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地图导航的声音从他手机里传来。
他的目的地是…礼堂。
月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
很唯美的画面,很适合发生点什么。
他抬起头。
恰好一阵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了他满身。
夏昭宁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呈现一种极淡的灰色。
像是冬天湖面上凝结的薄冰。
夏昭宁微微眯了眯眼。
几乎是在看见那双眼睛的同时,她的精神力触角就无声的探了过去,在那人身上轻扫了一圈。
精神力波动正常。
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平稳。
平稳得像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就是这种“正常”,反而更让夏昭宁警惕更甚。
要知道,精神力属性到一定程度,是会影响瞳色的。
再回想这个时间、这个场景。
夏昭宁了然。
这是慕亦尘。
不怪她没有认出来,上一世她根本没参加这场颁奖典礼。
和夏家的勾心斗角让她疲惫不堪,加之担心夏善德的身体。
典礼前,她就请了假,提前回了荧山。
所以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她是第一次见到慕亦尘本人。
关于他的消息,上辈子全是后来听旁人八卦拼凑起来的。
新来的转学生,最开始和夏柔不太对付,后来却对夏柔越陷越深。
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传闻。
是因为她情况好些回到学校后,A班的同学也在议论纷纷。
主要围绕夏柔和沈宴时、慕亦尘,三个人的燃冬剧情十分精彩。
一度让沐清爻怀疑一切都是其他班的阴谋。
试图用八卦让A班成绩下降。
直到末世降临。
慕亦尘瞎了。
谁也说不清他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传言五花八门。
有说是为了救夏柔,被异兽伤的。
还有说是被慕家以前的仇家报复的。
还有一种更离谱的说法,说是他自己弄瞎的。
夏昭宁和他唯一的一次“见面”,是在逃离海蓝星的路上。
她遥遥看了眼沈宴时和夏柔另一位男主角的对峙场面。
就准备登上星舰。
这时候,站在夏柔身后的慕亦尘却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道深陷的疤痕,皮肤扭曲地皱在一起,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从内部烧空了眼眶。
但那一刻夏昭宁确定自己被“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
再后来,听说慕亦尘没有从海蓝星上离开。
不知道是夏柔丢下了他,还是他自己不愿意走。
夏昭宁收回精神力,精神力场环绕周身,将身形彻底隐在桂花树后。
中心花园虽然花草繁茂,但华宁一中的建筑多为欧式风格,礼堂的尖顶在夜空中极为显眼,只要抬头就能看见。
站在离礼堂不到两百米的地方看手机导航?
除非他现在就瞎了。
否则,他就是在演给谁看。
夏昭宁把身子往树干上靠了靠,双臂交叠在胸前,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嘛,原来是在等另一个演员就位。
这怎么刚从一场偶像剧里逃出来,转头又要撞进另一场。
果然不出所料。
没过片刻,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另一条小路跑了出来。
夏柔。
她还穿着刚才在舞台上演奏的那条白色礼裙,裙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跑起来的时候轻纱飘动,像一朵被夜风吹散的栀子花。
她跑得有些急,呼吸急促,理所当然地。
没有看见前方站着的人。
距离越来越近,三米、两米、一米。。。
她撞上去了。
夏柔的肩膀狠狠擦过慕亦尘的手臂,整个人往侧边歪了一下。
慕亦尘伸手托住夏柔的小臂。
她刚一站稳,他便迅速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人,你…”
夏柔的声音在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顿住了。
那个停顿很短。
但夏昭宁注意到了。
她看见夏柔的瞳孔在那个瞬间微微放大,睫毛轻轻一颤,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那种亮度和看沈宴时的时候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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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内。
典礼现场接连被两件事推向了奇怪的走向。
先是夏昭宁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字真言炸翻全场。
接着沈宴时对夏柔当众表白。
台下的学生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久久平复不下来。
校长大概是觉得再这么闹下去场面要失控,临时让年级第一的沐清爻上台做个学习方法分享。
用枯燥的学习压一压沸腾的荷尔蒙。
沐清爻拿着现写了一半的发言稿满世界借笔。
年级第一的笔也不是随时都有水的。
有人路过问她夏昭宁去哪了。
沐清爻头也没抬,随口回答,“慕容堇说她觉得礼堂闷,从侧门出去透气了。”
夏柔本就留意着A班的动向,这句话飘进她耳朵里,她几乎没有犹豫就从另一侧的通道绕了出去。
感应膜刚才虽然烫了一瞬,但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如果有机会,再贴近夏昭宁一次,才是最稳妥的。
她跑得有些急,在桂花树间的小径上穿梭,目光扫过每一处石凳和桥头,寻找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
然后她撞上了一个人。
不是夏昭宁。
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男生。
夏柔在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声音顿住了。
她确实被这张脸晃了一下。
是那种精致的漂亮,还带着一种过分冷淡的干净。
尤其是那双眼睛,淡灰色,像冬天湖面上凝结的薄冰,在月光下漂亮的几乎不像真人。
但仅仅是漂亮的话,夏柔见得多了。
沈宴时就很漂亮,学校里追着她跑的那些男生,单论长相也各有各的出众。
让她真正顿住的是另一件事。
她不认识他。
在华宁一中,在夏柔的社交地图上,不认识的人约等于不存在。
这意味着。
他是新来的。
他不在她的剧本里。
夏柔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精准控制过的,为了让人心动的亮。
而是一个十七岁女生在看见超出预期的意外时,本能的好奇与好胜交织的光。
如果说,沈宴时是她的主线剧情,稳妥、体面、万众瞩目,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
而眼前这个人,是支线、是意外、是一道新题。
“你好,我是这学期来报到的交换生,慕亦尘。”男生的声音很淡。
带着一种礼貌但疏离的距离感,“请问礼堂怎么走?”
夏柔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夏昭宁觉得,这个笑容比刚才在台上对沈宴时笑的还要明亮三分。
她微微歪了歪头,抬手将一缕被风吹散的长发别到耳后,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雀跃。
“礼堂的话,从这条路直走左转就到了。不过典礼已经过半了,你这时候去可能…”
夏柔话没说完。
因为慕亦尘已经微微颔首,说了一句“多谢”,然后抬脚走了。
就这么走了。
没有多看夏柔一眼,甚至都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他绕过她,步伐不紧不慢地离开。
夏柔站在原地,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她的指尖微微攥了一下裙摆,随即松开,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温婉的模样。
但她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穿过花径拐角,直到被桂花树的枝叶完全遮住,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点还没熄灭的光。
夏昭宁在树后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微微挑了下眉。
她原以为今晚的男主角是沈宴时。
原来是还没演完。
而且照夏柔这个情况看。
慕亦尘真的钓到她了。
她站在桂花树后面,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月下花园、桂花飘香、突如其来的初遇。
哪一个环节不是偶像剧里被用烂的桥段?
但两位演得都挺投入,一个负责制造意外,一个负责制造距离,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作为今晚唯一的观众,夏昭宁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抬起双手,鼓了鼓掌。
没出声的那种。
她转身离开,身影融进夜色深处。
月光照过桂花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风把花香吹散,花园又恢复了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