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我睡得迷迷糊糊，手机突然震了。
是张弛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抖。
沈总…… 老周没了。
我一下子就醒了。
坐起来，脑子嗡的一声。
老周，张弛手下的老兄弟，干了十几年侦查的老手。
昨天还在跟踪那家空壳公司的负责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怎么回事？
我声音有点哑。
早上六点多，护城河捞上来的。
张弛那边传来风声，他应该在外面。
生前被折磨过，身上全是伤。
最后是被勒死的，脖子上一道勒痕。
沈总，是我没保护好他……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老周我认识，四十多岁，话不多，干活特别稳。
冰巢那一战，国内的情报大半都是他摸上来的。
这么个老兄弟，说没就没了。
苏烬瑶也醒了，靠过来，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挂了电话，把事跟她说了。
她听完，脸色瞬间就冷了。
指尖攥着被子，指节都泛白。
罗伦斯。
她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我穿好衣服，起身。
我去趟别墅会议室，张弛他们应该快到了。
苏烬瑶也掀开被子，跟着起来。
我也去。
早上七点，云栖半山的会议室。
人到得很齐。
林虎、陈峰、张弛、大刚，还有几个战队的骨干。
姜知予也在，苏晚晴刚从市区赶过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
张弛站在那儿，眼睛通红。
手里攥着一份现场照片，指节都捏白了。
老周昨天下午跟踪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姓刘。
跟到城东一个废弃仓库，就失联了。
我派人找了一整夜，没找到。
今天早上，护城河的环卫工捞上来的。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老周浑身是伤，脸都肿了。
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触目惊心。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照片，脸色铁青。
我 \\\\\\\\\\\\！
陈峰第一个炸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杯子都震得跳起来。
肯定是凯门那帮 \\\\\\\\\\\\ 干的！
沈总，你给我句话，我带尖刀队出去！
全城搜，把他们的窝点全挖出来！
我非把那帮杂碎碎尸万段不可！
大刚也站起来，攥紧拳头。
沈总，我也去！
老周哥平时待我不薄，这个仇不能不报！
两人眼睛都红了，杀气腾腾。
林虎坐在那儿，没说话，脸黑得像锅底。
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都嵌进肉里。
张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沈总，苏总，下命令吧。
我带侦查组，全城摸排。
就是把京都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苏烬瑶，等着她拿主意。
苏烬瑶坐在主位上，脸色冰冷。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敲了好几下，才开口。
声音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都坐下。
三个字，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陈峰和大刚对视一眼，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老周的仇，必须报。
苏烬瑶开口，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
但不是现在。
对方杀了老周，就是想激怒咱们。
想让咱们大张旗鼓地出动，暴露实力，暴露据点。
咱们不能顺着他的节奏走。
她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在国内，咱们不能来硬的。
真闹大了，官方那边不好交代。
老周已经没了，我不想再搭进去更多兄弟。
话说到这儿，陈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憋得脸通红。
正说着，姜知予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嗯了两声，脸色变了变。
挂了电话，看向苏烬瑶。
苏总，官方专班打来的。
他们知道老周的事了，非常震怒。
说已经下令限期破案，全市排查外籍可疑人员。
还说，您这边需要任何安保支持，随时开口，全力配合。
会议室里众人对视一眼。
官方都下场了，这事儿闹得不小。
也是，老周虽然是咱们的人，但死在护城河里，是恶性刑事案件。
官方不可能不管。
更何况，砚瑶集团是重点纳税大户，省里都打过招呼。
出了这种事，官方比咱们还急。
苏烬瑶点点头，脸色没什么变化。
知道了。
她抬起头，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现在，我下四道指令。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坐直了，盯着她。
第一，晚晴。
苏烬瑶看向苏晚晴。
你牵头，把所有能查到的、跟凯门有关联的境内账户，全部冻结。
不管是空壳公司，还是个人账户，一个都别漏。
掐断他们的资金链，没钱，他们什么都干不了。
苏晚晴点点头，翻开笔记本记下来。
明白。
第二，张弛。
苏烬瑶看向张弛。
你带侦查组，全力摸排对方所有藏匿的商业据点。
那家姓刘的空壳公司，从法人到员工，一个都别放过。
顺藤摸瓜，把他们在京都的所有窝点都挖出来。
但记住，只摸，不动。
摸清楚了，汇总给我。
张弛红着眼，重重点头。
明白。
第三，林虎。
苏烬瑶看向林虎。
你集结核心战力，大刚编入应急组，随时待命。
全战队提升戒备等级，别墅、总部、各据点，加派岗哨。
所有人外出，必须两人以上，不准单独行动。
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私自行动。
林虎站起身，沉声道。
明白。
大刚也跟着站起来，一脸肃杀。
明白。
第四，知予。
苏烬瑶看向姜知予。
你对接官方专班，同步所有线索。
把咱们查到的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全部移交给官方。
借官方的力量，扫掉他们明面上的所有公司。
该查封的查封，该立案的立案。
姜知予点点头。
明白。
四道指令下完，苏烬瑶靠回椅子上。
眼神冷得像冰。
对外，统一口径。
就说是商业风险排查，企业安保升级。
不该说的，半句都别漏。
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众人齐声应道。
散会。
苏烬瑶挥了挥手。
众人起身，各自去忙了。
张弛走的时候，脚步都带着风，眼睛还是红的。
陈峰和大刚跟在后面，一脸的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命令。
会议室里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我和苏烬瑶两个人。
她坐在那儿，没动。
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抬头看着她。
老婆。
我轻声叫她。
别把自己绷太紧。
老周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但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下一秒，整个人扑进我怀里。
胳膊紧紧搂着我的脖子，脸埋在我肩窝里。
他们害了我们的兄弟……
她声音发哑，带着哭腔。
老周跟了咱们这么多年，说没就没了……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
仇肯定要报，但不是现在。
你做得对，不能冲动。
冲动只会让更多兄弟出事。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
看着我，声音软了下来。
你放心，我有分寸。
不会拿兄弟们的安全冲动。
我就是…… 心里堵得慌。
我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我知道。
我陪着你。
不管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她点点头，又埋回我怀里。
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子里。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她微微发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下来。
松开我，理了理头发。
又恢复了那副苏总的样子。
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行了，我没事了。
你去忙吧，我也得处理点事。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有些事，她需要自己消化。
下午，市区公寓。
林虎回来收拾装备。
战队要进入全面戒备，他得去基地坐镇。
可能好几天都回不来。
苏晚晴也在，帮他整理战术背心。
一件一件检查，对讲机、手电、急救包，都确认一遍。
这个电池换了没？
她举着对讲机问。
换了，满电。
林虎点头。
苏晚晴又检查了一遍，才放下。
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
注意安全。
别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林虎笑了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放心，你老公命硬。
再说了，国内又不用真刀真枪地干。
就是坐镇指挥，能有什么事？
苏晚晴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林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兑现承诺。
带你去古镇住几天。
逛书画铺子，爬山，看日出。
什么都不想，就咱们俩。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说定了？
说定了。
林虎点头，语气认真。
骗你是小狗。
苏晚晴被逗笑了，捶了他一下。
行了，赶紧走吧。
别让兄弟们等急了。
林虎嗯了一声，拎起装备包。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
苏晚晴站在那儿，冲他挥了挥手。
嗯，等你。
门关上了。
苏晚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与此同时，挪威奥斯陆。
郊外的秘密安全屋里。
罗伦斯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酒杯。
露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脸色有点凝重。
国内传来消息。
露西开口，声音有点紧。
砚瑶集团全面行动了。
他们冻结了咱们三家空壳公司的账户，资金链断了。
还有，官方也下场了。
成立了专项专班，全市排查外籍可疑人员。
咱们明面上的公司，已经被查封了两家。
罗伦斯听完，没说话。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敲了好几下，忽然笑了。
是冷笑。
没想到。
他开口，声音带着点玩味。
苏烬瑶能量这么大，能调动官方资源。
我倒是小看她了。
露西皱了皱眉。
那咱们怎么办？
要不要先撤一部分人？
罗伦斯摇摇头，抿了一口酒。
为什么要撤？
游戏才刚刚开始，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的夕阳，眼神阴狠。
告诉国内的人，全部戒备。
收缩防线，别露头。
账户被冻了就再开新的，公司被封了就再注册。
跟她耗。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钱多，还是我的耐心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烬瑶，沈砚舟。
好好陪你们玩到底。
看谁笑到最后。
窗外的夕阳落下去。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着下一次扑上来的机会。
国内，云栖半山。
夜深了。
我站在露台上，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风一吹，带着点凉意。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烬瑶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的腰。
脸贴在我背上，暖乎乎的。
想什么呢？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哑。
想老周。
我轻声说。
想这场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烬瑶把我抱得更紧了点。
快了。
罗伦斯蹦跶不了多久了。
在国内，他翻不了天。
她顿了顿，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我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月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
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冷意和坚定。
山风轻轻吹过来。
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我陪着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她仰起脸，主动凑上来。
唇瓣软软的，带着点微凉。
轻轻碰了一下，又舍不得分开。
加深了这个吻。
夜色越来越浓。
山下的灯火，明明灭灭。
谁都知道，老周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全面的暗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罗伦斯在暗处蛰伏，我们在明处布防。
下一次交手，只会更凶险，更残酷。
但我抱着怀里的人，心里很稳。
身边有兄弟，怀里有爱人。
不管他罗伦斯玩什么花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塌下来，我也替她扛着。
风掠过露台，卷起她的长发。
缠缠绕绕，落在我手腕上。
像她的人一样，黏着，缠着，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