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的命令一下,整条走廊的火力瞬间掀了顶。
林虎把所有能调过来的重机枪全架在了走廊口。
子弹跟泼水似的,往尽头的工事上砸。
打得沙袋表层的布都烂了,棉絮混着尘土满天飞。
我蹲在苏烬瑶旁边,墙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砸在肩膀上都没知觉。
霍克是真的狠。
就守在工事后面,亲自架着一挺重机枪。
点射又准又狠,但凡有人敢冒头,就是一梭子过来。
我们冲了两次,都被压了回来。
最前面的两个队员,肩膀和胳膊各中了一枪,被拖回来的时候,血淌了一路。
时间一分一秒在走。
姜知予发来的情报里说,军方还有四十分钟到。
现在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
再耗下去,等人家大军压境,我们全得折在这。
苏烬瑶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嗓子都哑了。
“张弛那边怎么样了?”
“到位没有?”
话音刚落,我手腕上的战术终端震了一下。
是张弛发来的信号,只有两个字。
「到位」
我心里一凛,立刻看向苏烬瑶。
她几乎没有犹豫,狠狠一挥手。
“打信号!”
“三长两短!”
林虎立刻抬手,对着天空打了三长两短的照明弹。
光亮划过昏暗的走廊,瞬间又暗下去。
几乎是同时。
“轰 ——!”
一声巨响从工事的后方传来。
整个地面都跟着颤了三下。
是张弛动手了,从三层的侧翼通风口,直接炸了工事的后墙。
爆炸声刚落,里面就传来了混乱的喊叫声和枪声。
敌人前后受敌,瞬间就乱了阵脚。
“冲!”
苏烬瑶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虎第一个窜出去,带着近卫队的人,顶着零散的子弹就往前冲。
我抓着枪,跟在苏烬瑶身后,也冲了出去。
走廊里全是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工事已经被炸塌了一半,砖头石块散落一地。
里面的敌人一半在转头打后面的张弛,一半还在硬扛正面。
阵型彻底乱了。
混战瞬间爆发。
近距离的巷战,拼的就是反应和狠劲。
黑鹰的精锐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近身搏杀根本不虚。
枪声、嘶吼声、金属碰撞声,搅成一团。
我刚冲进去,就迎面撞见一个亲卫。
那人举着枪托就砸过来,我侧身躲开,枪托擦着肩膀过去。
我抬枪顶住他肚子,直接扣了扳机。
“噗” 的一声,那人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余光里,我看见霍克。
这光头汉子身上已经中了两枪,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却跟没事人一样,拎着一把霰弹枪,堵在通往指挥室的门口。
一枪过去,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队员直接被轰飞出去。
“都给我滚!”
他吼声跟打雷似的,满脸是血,跟个凶神一样。
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往前冲。
这家伙,是真的悍。
就在这时,侧面的废墟里,窜出来一道身影。
是张弛。
他带着人从后面摸过来了,刚好绕到霍克的侧后方。
张弛抬手就是三枪,全打在霍克的后背上。
我以为这就完了。
结果霍克身子晃了晃,竟然没倒。
猛地转过头,嘶吼着就抬枪对准张弛。
“小心!” 我喊出声。
张弛反应也快,就地一滚。
霰弹擦着他肩膀打过去,打在墙上,打出一片坑。
就在这空档,林虎冲上去了。
手里的军刺直接扎进霍克的后腰。
霍克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还没死。
反手就去摸腰间的手雷。
“他要拉雷!” 有人喊。
林虎反应极快,拔出军刺,反手一刀抹在他脖子上。
血喷出来,溅了林虎一脸。
霍克手里的手雷 “哐当” 掉在地上,手指还停在保险环上。
他瞪着眼睛,身子重重倒下去,彻底没了气。
这个凯门财团的头号悍将,罗伦斯最信任的武装总管。
就这么死在了这昏暗的地下走廊里。
到死,都在给主子断后。
霍克一死,剩下的守军瞬间就崩了。
死的死,降的降,没几分钟,整条走廊就彻底清干净了。
我们站在指挥室的大门前。
厚重的防爆门,半掩着。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虎一脚踹开大门。
众人举着枪冲进去,瞬间都愣了。
指挥室里空空荡荡。
所有的服务器、硬盘、文件,全都烧得焦黑。
灰烬撒了一地,还冒着淡淡的烟。
整个房间里,一股烧焦的塑料和纸张的味道。
别说罗伦斯了,连个活人都没有。
只有角落里缩着一个戴眼镜的文职,吓得浑身发抖,举着手投降。
张弛上去把人拎过来,往地上一掼。
“罗伦斯呢?”
“其他人呢?”
那文职吓得都快哭了,结结巴巴的。
“走…… 走了啊……”
“老板带着露西女士、费舍尔先生、安德森先生,早就走了……”
“霍克队长是留下来断后的……”
“从哪走的?” 苏烬瑶声音冷得像冰。
文职哆嗦着,伸手指了指指挥室侧面的书柜。
“那…… 那后面有密道……”
“通往后山的秘密码头……”
“走了快半个小时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半个小时。
我们在外面跟霍克死磕的时候,人家早就溜了。
合着霍克拿命拖着我们,就是为了给罗伦斯争取逃跑的时间。
林虎几步冲到书柜边,一把将书柜推开。
后面果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铁门大开着,还留着条缝。
里面传来隐隐的风声,还有淡淡的海水咸味。
确实是通往后山的。
“追!”
苏烬瑶想都没想,吐出一个字。
“张弛,带侦查队前面开路!”
“林虎,带主力跟上!”
“就算追到海里,也得给我截下来!”
“是!”
张弛立刻带着侦查队的人,一头扎进了密道。
林虎招呼着主力,紧随其后。
我扶了苏烬瑶一把,她左肩的伤口已经全渗红了,跑起来的时候,眉头皱得死死的,却一声不吭。
密道又窄又长,弯弯曲曲的,往下延伸。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战术手电照明。
墙上湿漉漉的,全是海水渗出来的水珠。
走了没多远,前面就传来 “轰” 的一声闷响。
是诡雷。
“小心!有地雷!”
前面张弛的声音传过来。
“两边墙上有绊线,大家低头!”
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
张弛带着排雷的人,走得极慢。
一边排雷,一边往前摸。
密道里不光有诡雷,每隔一段,还有断后的卫兵。
躲在拐角处打冷枪,打完就跑。
就是为了拖延我们的速度。
我们追得急,还是付出了代价。
两名队员踩了诡雷的绊线,当场重伤。
还有一个被冷枪打中了腿,走不了了。
越往里面走,心里越沉。
罗伦斯这是早就算好了,每一步都给我们设了卡。
这密道,根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修的。
追了足足二十多分钟。
前面终于传来了海浪的声音,还有光亮。
快到出口了。
张弛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关掉手电,压低声音。
慢慢摸向出口。
出口是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外面,就是峡湾的秘密码头。
我们躲在洞口的岩石后面,往外看。
这一看,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码头上停着一艘黑色的快艇,马力十足的样子。
快艇旁边,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罗伦斯?凯门。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身边站着露西、费舍尔、安德森三个元老。
还有几个贴身护卫,全都举着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还没走。
好像在等什么。
我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
也许还能截住。
可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是直升机的声音。
两架军用直升机,贴着峡湾的山体,快速飞了过来。
机身上的挪威军徽,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是挪威国防军的人。
他们真的来了。
直升机悬停在了码头上空。
舱门打开,绳梯放了下来。
罗伦斯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转过头,看向我们藏身的洞口方向。
像是早就知道我们在这一样。
甚至,还抬起手,冲我们这边,挥了挥手。
脸上全是嘲讽和得意。
然后,他转身,抓着绳梯,第一个爬了上去。
露西、费舍尔、安德森三人紧随其后。
几个护卫最后爬上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直升机的引擎轰鸣着,缓缓拉升。
码头上只留下那艘空快艇,还有一地的绳子。
我们所有人都攥着枪,手指都扣在扳机上。
可没有一个人开枪。
不能开。
那是挪威的军用直升机。
上面坐的是挪威的正规军人。
一旦开枪,就是袭击他国军方。
那可不是普通的火并,那是国际事件。
整个砚瑶集团,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虎气得浑身都在抖,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娘的!”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刚才冲下去,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机会!”
苏烬瑶没说话。
她站在洞口,脸色白得像纸。
左肩的绷带,红得刺眼。
她就那么看着直升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眼神里翻涌着怒火,还有不甘。
可最终,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
不能拼。
我们再厉害,也只是私人武装,是商业集团。
人家是主权国家的正规军队。
真撕破脸,我们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是怕,这是现实。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也传来了汽笛声。
一艘海岸巡逻舰,正朝着这边开过来。
舰炮的炮口,隐约能看见。
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张弛脸色凝重,转过头。
“苏总,沈总。”
“巡逻舰过来了,再不走就被堵死了。”
“还有,国内姜知予那边传来消息,军方的地面部队也在往这边赶。”
“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这。”
苏烬瑶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下令。”
“炸毁冰巢里所有剩下的弹药库、设备。”
“带上伤员,立刻按原路撤退。”
“那…… 就这么放他走了?” 林虎不甘心,问了一句。
苏烬瑶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
“放他走?”
“今天这笔账,我记着。”
“罗伦斯,还有他背后的军方势力。”
“我会一笔一笔,慢慢跟他们算。”
她转过身,率先往回走。
“撤。”
命令传下去,所有人开始有序撤退。
身后,冰巢的方向,传来了连环的爆炸声。
整个地下堡垒,连带霍克的尸体,连带没销毁干净的零碎,全都炸成了废墟。
我们沿着密道往回走,没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要命。
这一仗,我们端了凯门的核心老巢,杀了霍克,灭了他两百多精锐,毁了他大半核心资料。
说大胜,也算得上大胜。
可最大的鱼,罗伦斯,跑了。
还靠着外国军方的保护,堂而皇之地走了。
就像狠狠打了我们一巴掌。
我走在苏烬瑶身边,能看见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不是疼的。
是气的。
我知道,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我也咽不下去。
可现实就摆在这。
没有国家层面的力量,想动这种有军方背书的人,根本不可能。
今天的亏,吃定了。
出了密道,回到后山。
所有人都在集结点集合。
伤员都抬上了担架,装备都清点好了。
陈峰也带着正面佯攻的人撤下来了,正在那边待命。
看见我们过来,陈峰迎上来,脸色也不好看。
他也知道罗伦斯跑了。
“苏总,沈总。”
“正门那边都撤下来了,随时可以走。”
苏烬瑶点点头,没说话。
翻身上了越野车。
我也坐了上去。
车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峡湾山区。
朝着预定的撤离点开去。
晨光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在车厢里。
苏烬瑶坐在窗边,侧脸冷得像冰雕。
眼睛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冰巢这一战,只是开始。
罗伦斯跑了,还搭上了挪威军方的线。
以后的较量,只会更凶险,更复杂。
而苏烬瑶,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人。
只是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不再只是雇佣兵和地下势力。
而是藏在背后的,国家机器。
这条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