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风波彻底过去，长长的车队顺着环山公路，往半山别墅慢慢开。
车厢里静得吓人，一路到现在，谁都没开口说过半句话。
我窝在后座，手指一下下戳着手机屏幕，只顾埋头打手游。
周遭所有动静，我全都刻意隔开，半点不想搭理。
苏烬瑶就坐在我旁边，一直贴着车窗发呆。
路上她试过主动跟我搭话，我从头到尾没给一点回应，过后她就再也没凑过来。
我们俩明明挨得很近，中间却像隔了一层化不开的冰。
副驾的秘书抱着平板不停翻文件，连喘气都放轻，不敢打破车厢里沉甸甸的安静。
车子平稳往前滑，窗外的树影飞速往后掠，密闭的车厢闷得人胸口发堵。
苏烬瑶低头点开私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一条条远程指令直接下发出去。
今晚晚宴路人偷拍的照片、社交平台随手发的动态、豪门私群里的闲聊记录，全部批量清空。
只要文字里有半句议论、揣测我的话，账号永久封禁，发布的人全部溯源追责。
两家老牌世家私下在圈子里嚼我的闲话，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合作直接终止，手里所有在建项目一刀切叫停。
她做事向来悄无声息，可这份威慑力，足以让整个上流圈子没人再敢随便多嘴。
所有指令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倒扣在腿上，侧脸抵着冰凉车窗，盯着黑漆漆的山路，沉默了好久。
车辆开到半山门禁停下等候，秘书才微微侧过身子，压着极低的音量跟我说话。
“沈砚舟，有些藏了很久的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我指尖暂时停下游戏操作，轻轻抬了下眼皮，等着她继续讲。
“苏烬瑶已经持续好几年心理诊疗，医生确诊重度分离依恋障碍。”
“三年你假死坠江消失的那段日子，是她病情恶化最严重的时候。”
“她跑遍了你所有有可能落脚的城市，一点线索都找不到，整夜整夜失眠，只能靠镇静药勉强睡一会儿。”
秘书语气裹着无奈，每一句都说得克制。
“她不怕你跟她吵架，不怕你抵触她，不怕你想方设法逃走。”
“她最恐惧的，是你慢慢习惯被她困住的生活，变得麻木冷淡，再也不对她流露半分情绪。”
我听完，什么话都没接，手指重新落回屏幕，专心拆掉对面中路的防御塔。
心里不是没有一丝动容，可这份沉重到扭曲的偏爱，早就变成捆死我的锁链，压得我喘不上气。
厚重的合金栅栏缓缓向两侧敞开，车队驶入别墅区，稳稳停在别墅主楼门前。
十名武装保镖分列车门两侧站定，身姿绷得笔直，视线来回扫视周边树林，戒备拉满。
抬脚走进客厅，暖黄灯光铺满整间屋子，佣人提前备好热茶和点心，整齐摆在大理石茶几上。
佣人做完分内事，自觉躬身退去偏楼，偌大的主楼，最后只剩下我和苏烬瑶两个人。
她转身走进书房，拿出一个妥善收好的旧手机，点亮屏幕。
相册里存着七年前她遇险、我出手救下她那天所有照片、定位存档，一张都没丢。
指尖慢慢滑动相册，指腹反复摩挲屏幕边缘，声音轻得像一声细碎叹息。
“当年如果不是你伸手拉我一把，我早就埋在那场意外里了。”
“我这辈子所有念想，全部拴在你身上。”
“我真的承受不住，再一次弄丢砚舟的滋味。”
她慢慢挪到我身侧，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肩头，姿态放得无比卑微柔软。
我没有伸手推开，也没有抬手安抚，就维持原本的坐姿，任由她靠着，一言不发。
整间客厅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一下、一下敲在空气里。
静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淡淡开口，说出藏在心底许久的愿望。
“以后有空，我想一个人出门走走。”
“不用保镖跟着，不用实时报备行程，就像普通人一样随便逛逛就行。”
我没有半点逃跑的心思，只是单纯想要一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话音刚落，靠在我肩头的身体猛地一僵，苏烬瑶五指骤然攥紧，指节绷出一片青白。
短短几秒，她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失控情绪，抬起脸，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没问题，砚舟，你想做什么，我全都顺着你。”
说话的同时，她拿起一旁的通讯耳麦，对着安保主管压低声音吩咐，音量控制得刚好传不到我的耳朵里。
“安排四名隐形安保，保持十米距离贴身跟随，全程实时定位追踪，绝对不能让沈砚舟察觉有人监视。”
余光清清楚楚捕捉到她开合的唇瓣，我心底最后一点微弱期待，彻底沉到谷底。
嘴上答应放我自由，暗地里却把所有出路封得死死的。
刻在骨血里的偏执，从来没有半分松动。
从这一刻起，我彻底放弃主动争取自由的想法。
争吵、抗拒全都是白费功夫，不如顺着她所有安排，用一成不变的冷漠，应对她所有刻意的温柔。
苏烬瑶没发现我已经看穿她私下的安排，伸手想要挽住我的手腕，眼底裹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的身体顺从配合她的动作，可眼神自始至终平淡疏离，没有半分温度起伏。
茶几上她落下的私人手机突然弹出消息弹窗，是心理医生发来的紧急诊疗提醒。
一行行文字清晰我全部看在眼里：
患者依恋执念已经抵达临界线，若长期承受伴侣冷漠顺从，极易触发极端情绪，最终只会两种结果，永久禁锢，或是彻底摧毁这段关系。
苏烬瑶一眼瞥见消息，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机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立刻按下锁屏，把弹窗彻底藏住。
客厅里的空气越来越凝滞，闷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
市中心顶层江景豪宅。
顾晏辞独自待在空旷客厅，落地窗帘拉上大半，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诡异又压抑的气息。
巨型投影幕布循环播放今晚晚宴的录像，镜头一遍遍定格在苏烬瑶冷艳凌厉、气场慑人的画面。
反复回放的过程里，他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往日斯文儒雅的伪装彻底撕碎，嘴角扯出扭曲又痴狂的笑。
“骨子里带着棱角野性，偏偏死死守着沈砚舟不肯放手……”
指尖死死攥住玻璃杯，杯身被捏得不停轻颤，病态的占有欲、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甘，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外面传来细碎脚步声，他的丰满成熟女秘书抱着整理完毕的财务文件，垂着头缓步走进客厅，安分守己，不敢抬头乱看。
平日里她做事勤恳温顺，上下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来没有半分逾矩举动。
可此刻心态彻底扭曲的顾晏辞，只觉得这份温顺格外刺眼。
凭什么苏烬瑶满身锋芒傲气，偏偏不属于自己；眼前这人平庸乖巧，却能安稳留在他身边。
满腔无处发泄的怨怼，一股脑全部发泄在秘书身上。
他猛地起身大步上前，一把狠狠攥住对方手腕，蛮力直接将人拖拽着摁在真皮沙发上。
高大身躯重重压下去，四肢牢牢锁死她所有挣扎的余地，半分都动弹不得。
秘书瞳孔骤然收缩，恐慌瞬间席卷全身，手脚拼命扭动，喉咙堵着压抑的呜咽，却不敢高声呼救。
两人悬殊的身份摆在眼前，她清清楚楚明白反抗的下场，所有恐惧、屈辱，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顾晏辞眼底裹着嗜血般的偏执，低头粗暴覆上她的唇，掠夺式的力道蛮横纠缠，硬生生夺走她全部呼吸。
秘书浑身僵硬，眼泪顺着眼角不停滑落，浸湿鬓边细碎的发丝，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反抗的声响。
窒息的纠缠缓缓停下，他稍稍松开一点力道，唇瓣贴在秘书泛红的耳廓，语气冷冽，裹着浓浓的嘲弄。
“温顺乖巧，实在廉价得可怜。”
“我想要的从来都是苏烬瑶那样带刺的人，得不到她，身边所有人，都该替我分担这份落空。”
秘书埋着头，肩膀止不住轻轻发抖，从头到尾，沉默得一言不发。
顾晏辞直起身，随手扯过纸巾擦拭唇角，将一叠文件随意丢在茶几台面，眼底翻涌的疯狂没有丝毫收敛。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飞快编辑讯息联络手下，打算策划新一轮！
————
半山别墅主楼。
夜色彻底浸透整片院墙，园区外围所有安保围栏尽数落锁闭合。
苏烬瑶压下心底藏着的慌乱，转过身轻轻牵住我的手掌，客厅暖光落在地面，拉出两道紧紧挨着的影子。
厚重铁门闭合的沉闷声响，顺着微凉晚风，清清楚楚飘进主楼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