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建安跟李旭约定好次日登门,一早便换了身素净的中山装,神色平静地跟着李旭往第一处霸占房产的人家赶去。
第一家便是东四的陈志豪,这人当年是周家的远房下人,手脚不算干净,李旭看他一家老小没地方住,心一软才把这套临街的四合院交给他代管。
如今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陈志豪正跟家里人吹嘘,说这套房子以后就是他们的了,谁也夺不走。
“志豪!小洛先生来看你了!”李旭压着火气喊了一声。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陈志豪叼着根烟,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洛建安两眼,脸上没有半分恭敬,反倒满是嚣张跋扈。
“哟,这不是周家的姑爷吗?怎么,你一个上门女婿,有空来我这小院子串门啊?”陈志豪撇撇嘴,语气里满是讥讽,“我可告诉你,想收房子,门儿都没有!”
李旭气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指着他:“陈志豪!你良心被狗吃了?当年要不是周家可怜你,你一家四口早就睡大街了!这房子是周家的祖产,你凭什么霸占着不还?”
“凭什么?”陈志豪猛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就凭这是当年资本家的房子!如今世道变了,就该分给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住!你们周家以前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回馈我们一点东西,怎么了?”
洛建安伸手按住想要上前的李旭,眼神平静地看着陈志豪:“这房子是周家祖辈传下来的,当年只是让你代管暂住,从未说过赠送。现在我们回来,收回自己的房子,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陈志豪冷笑一声,双手叉腰,一脸有恃无恐,“洛建安,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什么形势你不清楚?你们周家以前的身份,随便往上一告,够你们喝一壶的!你要是敢再逼逼叨叨要房子,我立马去举报你们反攻倒算,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这话一出,李旭脸色骤变。
如今局势虽说平稳了些,可当年的话柄依旧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毕竟风暴刚过去不就,别人可不知道后续发展会如何,陈志豪这是摆明了拿死威胁人!
李旭连忙拉了拉洛建安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小洛先生,算了算了!咱们犯不上跟这种人置气,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他疯起来真敢去举报,咱们犯不着冒险!”
在李旭看来,房子再重要,也比不上一家人的平安,可他不知道,洛建安心里比谁都清楚,京城的四合院往后会是何等天价,而且不会有风暴再起的事情了,凭什么让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白白占了天大的便宜?
当年周家好心收留,如今反倒被反咬一口,这种事,洛建安绝不可能忍。
洛建安看着陈志豪那张嚣张至极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力道:“陈志豪,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房子,我会收回。你记住,有些房子,有命占,没命住,你最好好自为之。”
这话听得陈志豪心头莫名一慌,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叫嚣:“洛建安,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吓唬人!有什么手段你尽管放马过来,我陈志豪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洛建安懒得再跟他多费一句口舌,轻轻拍了拍李旭的胳膊:“李伯,我们走。”
李旭还想再劝,可看着洛建安沉稳笃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唉声叹气地跟着洛建安转身离开。
走在胡同里,李旭急得直跺脚:“小洛先生,你刚才不该说那话啊!陈志豪是什么人我清楚,无赖一个,他真敢铤而走险去举报的!实在不行,这房子咱们不要了,真的犯不上啊!”
“李伯,您放心,我有分寸。”洛建安脚步平稳,语气淡然,“我不会让他有机会举报,也不会让咱们周家受半点委屈,属于我们的东西,一分都不会少拿回来。”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
对付陈志豪这种忘恩负义、还敢拿身份威胁人的人渣,根本不需要动用文坛人脉,也不需要找郭明理帮忙,只需要他随手用几道道门小法术,就能让对方乖乖把房子吐出来。
当年他在道门习得的手段,本不想用在这些宵小之辈身上,可对方偏偏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洛建安先是跟着李旭去了西四和后海的另外两家人那里,情况和陈志豪家如出一辙,都是仗着当年的形势,赖在周家的四合院里不肯走,话里话外也都带着威胁的意思,吃定了周家不敢硬碰硬。
洛建安全程没多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两家人的嘴脸,临走前同样留下一句“有命占没命住”,便带着李旭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周芷柔见洛建安神色如常,便笑着迎了上来,端上刚沏好的热茶:“建安,今天出去办事情还顺利吗?累不累呀?”
“不累,一点小事,很快就能解决。”洛建安接过茶杯,握住妻子的手温柔笑道,“你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他依旧没有把被人威胁的细节告诉周芷柔,不想让她平白忧心。
安顿好家里,洛建安借口出门散步,独自来到一处僻静的胡同角落,确认四周无人后,指尖快速掐动法诀。
他用的不是什么伤人的大法术,只是道门里专门整治无赖宵小的困煞小术,针对霸占房产的三家人,分别布下了困宅、扰心、失运三道小咒。
法术不伤人命,却能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宅中怪事频发,睡不安稳、做事不顺,小病不断、霉运缠身,直到他们主动放弃这套房子,离开周家的四合院,法术才会自动解除。
洛建安收了法诀,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眼神淡漠。
他给过对方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既然非要仗势欺人,那就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当晚,洛建安睡得安稳,而霸占周家三套四合院的三家人,却齐齐遭了殃。
陈志豪家里先是半夜锅碗瓢盆莫名掉落,孩子哭个不停,夫妻俩一闭眼就做噩梦,惊醒后浑身冷汗;西四那家人做饭频频烧糊,出门就丢东西,养的鸡犬半夜狂叫不止;后海那家人更是浑身发痒,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整日坐立难安。
一夜之间,三家人都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心里不约而同想起了洛建安那句“有命占没命住”,后背瞬间凉透。
而洛建安对此毫不在意,此刻的他,正满心等着次日去信托商店,见一见那个卖诡异绣花鞋的人,查清那只绣花鞋背后藏着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洛建安简单收拾了一番,跟周芷柔打了声招呼,便直奔信托商店赴约。
胡建军和王胖子早就蹲在商店门口等着了,胖子一见洛建安,立马凑上来,眼睛瞪得溜圆:“老洛,可算把你盼来了!那卖绣花鞋的人刚到,就在里头等着呢,看着老实巴交的,不像个坏人。”
胡建军也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这人叫安怀民,打黄土高坡来的,说话带着一口土话,看着挺憨厚,就是胆子小,问啥都支支吾吾的。”
洛建安微微颔首,跟着两人走进信托商店。
店面不大,光线偏暗,货架上摆着旧家具、旧瓷器、各式杂件,透着一股老物件特有的沉闷气息。柜台旁的长凳上,坐着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沟壑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裤脚上还沾着黄土,一看就是刚从乡下赶过来的。
这人正是安怀民。
听见脚步声,安怀民立马紧张地站起身,双手攥得紧紧的,局促地搓着手:“你、你们就是要来看绣花鞋的同志吧?”
他口音浓重,语气怯生生的,眼神里满是不安,像是怕被人骗,又怕东西卖不出去。
“是我们,老乡你别紧张。”洛建安语气平和,伸手示意他坐下,“东西带来了吗?拿出来我们瞧瞧。”
安怀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小包,层层拆开后,一只暗红色的绣花鞋,静静躺在众人眼前。
那绣花鞋一针一线绣得极为精致,鞋头绣着一朵血色牡丹,丝线颜色暗沉,像是浸过血一般,泛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冷气息。明明是放在明亮的柜台前,却让人看着浑身发寒,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冷了好几度。
王胖子凑上去看了一眼,立马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的娘哎,这玩意儿咋看着这么瘆人呢?浑身凉飕飕的。”
胡建军也皱起眉,往后退了小半步:“确实不对劲,我见过不少老绣品,从没见过这么邪性的。”
安怀民见状,连忙解释:“同志,这东西别看这个样子,但是你们也看到做工了吧?这还是我们家里传下来的其中一件,家里地窖还有一大堆呢。我是拿这鞋子让你们看看样儿,但其实东西是好的。”
他说得急,额头上都冒了汗,生怕三人不信,以为他是故意拿邪物害人。
洛建安没说话,目光落在绣花鞋上,暗中催动了功德气运之眼。
两道淡金色的微光从眼底一闪而过,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万物的气运、阴气、功德、煞气,全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只见那只绣花鞋周身,缠绕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红色阴气,阴气之中,还裹着一道残缺不全、披头散发的女子虚影,虚影面目模糊,却透着滔天的怨毒与不甘,死死缠在绣花鞋上,一看就是含恨而死、怨气不散所化。
更诡异的是,绣花鞋的丝线里,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血煞之气,显然不是寻常绣品,而是用特殊手法炼制的邪物,专门扰人心神。
洛建安眼神微沉,心里瞬间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老绣花鞋,分明是一件沾染了人命、聚满怨气的阴物,安怀民这家伙还当成个宝呢。
而且说什么家传的,都是狗屁,明显是倒斗刚弄出来的玩意儿!
对方就是想把他们骗去黄土高坡那边,说不定就是想从他们身上敲竹杠,敲出钱来。
“老洛,咋样?这东西有问题不?”王胖子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小声问道。
胡建军也紧张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判断。
洛建安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没有当场点破阴气和怨魂的事,只是淡淡开口:“东西确实是老物件,但是邪性太重,一般人镇不住,你确定这是家传的,那你们家长辈就是在害你啊,这不对吧?”
安怀民一听,顿时脸色一变:“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不是想压价!别看我是个农民,俺家里好东西不少,你跟俺们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洛建安连忙伸手扶打住他的话:“老乡,别这样,这物件确实是老物件,但蹊跷太多了,你还有没有其他的物件让我们开开眼?或者说明白这物件是从哪来的?”
“别说是什么家传的,具体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明人不说暗话,我们确实想收老物件,但你不交代实情的话我们也不敢跟着你去看呀。”
他必须问清源头,这只绣花鞋阴气这么重,背后肯定藏着一桩命案,若是不查清,往后还会祸害旁人。
安怀民稳了稳心神,最后咬了咬牙说:“你这年轻人,果然是懂行的,一看就是个行家。”
“没错,这绣花鞋确实不是家传的,而是我们挖矿的时候,突然间旁边有个地方塌了,就掉出来不少好东西。”
“当时村里的人,都一起拿了,这绣花鞋只是其中一个,其他不少老物件,都被我们掏弄出来,那是真的好东西。”
“小兄弟,你眼力好,相信也是一个能出得起价钱的,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去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