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低头看着粥。
“俺也去爹会不会也不知道咋跟俺也去说话?”
“可能。”
“那咋办?”
“你就叫他爹。”
齐大山说完,又补了一句。
“要是叫不出口,就先叫林叔。”
林木生想了想。
“俺也去先叫爹。”
齐大山看着他。
“行。”
林木生接过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粥很烫。
他吸了口气。
“烫。”
“吹吹。”
“俺也去会。”
“会你还烫着。”
“俺也去着急。”
“急也不能烫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院子里的雪越下越密。
却没人催他们进屋。
另一边,顾同志带着几名公安进了临时审讯室。
何青松被铐在桌前。
脸上有伤。
腿上也有大青狗咬出的血口。
他抬头看见顾同志抱着木箱进来,嘴角扯了一下。
“第二本不能开。”
顾同志把木箱放到桌上。
“县里已经派人来处理。”
“你们处理不了。”
“那是县里的事。”
何青松盯着木箱。
“里面不只是药。”
“还有啥?”
“你想知道?”
“想。”
“放了俺也去。”
顾同志拉开椅子坐下。
“你现在没资格谈这个。”
“俺也去有。”
何青松低声说道。
“你们不知道名单里写了谁。”
“说。”
“先放了俺也去。”
顾同志拿起记录本。
“何青松,原县福利院院长。”
“第一批冬鸦七号。”
“负责孩子筛选、转运、洗名、训练和外围联络。”
“何有福替你办事二十多年。”
“陈向南替你办事二十多年。”
“秦守仁、秦守义、陈老六都替你办事。”
“你觉得现在,还能用一句名单里有谁来吓住俺也去?”
何青松脸色变了变。
“你们抓到的,只是一部分。”
“那就一部分一部分查。”
“有些人你们惹不起。”
“谁?”
“省城的。”
“名字。”
何青松闭上嘴。
顾同志翻开记录本。
“你不说也没事。”
“陈向南会说。”
“他不会。”
“何有福呢?”
“他更不会。”
“秦守仁呢?”
何青松的眼皮动了一下。
顾同志看见了。
“秦守仁知道你杀了秦河。”
“他也知道陈向东早死了。”
“还有,他可能知道第二本册子里藏的是什么。”
何青松抬起头。
“他不可能知道。”
“你咋这么确定?”
“因为……”
何松停住。
顾同志靠回椅背。
“继续说。”
“俺也去不会说。”
“那俺也去替你猜。”
顾同志指了指木箱。
“玻璃管里不是毒药。”
“是某种药水。”
“翻开封面,药水流到纸上,字会没。”
何青松不说话。
“第二本里写的不是孩子名单。”
“是冬鸦外围的人。”
“而且那些名字见不得光。”
何青松盯着他。
顾同志继续说道:
“你怕的不是册子被打开。”
“你怕册子被安全打开。”
“因为那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不是他们的头。”
“你只是替人看门的。”
何青松的脸一下阴沉下来。
“你懂啥?”
“俺也去懂不懂,等县里的人来拆。”
“你以为拆开就能找到人?”
“能找一个是一个。”
顾同志合上记录本。
“何青松,你不是一直觉得编号方便吗?”
“那俺也去也给你记上。”
“冬鸦第一批七号。”
“何青松。”
“往后谁问起,就这么写。”
何青松的嘴角绷住。
“俺也去不是七号。”
“你刚才自己说的。”
“俺也去是院长。”
“你不是。”
顾同志站起身。
“你只是个拿孩子当东西的人。”
何青松猛地起身。
椅子被带翻。
两名公安立即压住他。
“放开俺也去!”
“俺也去不是七号!”
“俺也去不是!”
顾同志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得由那些孩子说。”
门关上。
何青松还在里面砸桌子。
外面没人理他。
天快黑时,县城方向终于来了车。
不是卡车。
是一辆旧吉普。
车轮压过积雪,停在村部外。
车门打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
裤脚上全是泥。
鞋带一根松了,一根断了。
可他根本没顾上系。
男人站在村部外,往院里看了一眼。
看见林木生时,他整个人都停住了。
林木生也站起来。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
男人嘴唇抖了半天。
“木生?”
林木生没动。
齐大山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去。”
林木生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
“你是林有田?”
男人眼圈一下红了。
“是。”
“俺也去爹?”
“是。”
林有田想往前走。
可走了两步,又不敢动了。
他怕孩子不认。
也怕自己认错。
十二年太久。
久到他每天都想着那个孩子长什么样。
真见着了,反而不敢靠近。
“你左耳……”
林有田声音发颤。
“你左耳是不是缺了一块?”
林木生抬手摸了摸耳朵。
“是。”
“你小时候让门夹的。”
“俺也去记不住了。”
“没事。”
林有田眼泪掉下来。
“记不住没事。”
“你回来就行。”
林木生低头看了眼照片。
又看向林有田。
“俺也去娘呢?”
林有田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抬手抹脸。
手却越抹越乱。
“你娘找你找了好多年。”
“她临走前还说。”
“说俺也去肯定没死。”
“说你怕黑。”
“说你吃窝头的时候,喜欢把硬边掰掉。”
林木生手里的照片轻轻颤了一下。
“俺也去今天也吃了窝头。”
“嗯。”
“有点硬。”
林有田用力点头。
“往后俺也去给你蒸软的。”
“俺也去会种地。”
“俺也去会做豆腐。”
“俺也去还能给你做棉鞋。”
“俺也去不要你干啥。”
林木生看着他。
林有田一下愣住。
“那……那你想要啥?”
“俺也去想先叫你一声。”
林有田的呼吸都停了。
林木生张了张嘴。
第一声没叫出来。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
“爹。”
林有田一下蹲在雪地里。
他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林木生站在原地。
有点不知所措。
齐大山想过去拉他。
可林木生自己走过去了。
他蹲在林有田面前。
迟疑了一会儿。
伸手抱住了他。
“爹。”
“俺也去在。”
林有田抱紧儿子。
“爹在。”
“以后都在。”
院子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连梁卫国都没插嘴。
过了很久,林有田才松开林木生。
他看见旁边的齐大山。
又看见齐大山手上的铐子。
“这位是?”
林木生立即说道:
“齐叔。”
“他救了俺也去。”
齐大山摆摆手。
“不是俺也去救的。”
“俺也去以前还干过坏事。”
“俺也去知道。”
林木生说道。
“可齐叔后来没让他们杀俺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