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端起五六半，半跪在公路上。
火焰挡在中间，热浪扑面。
卡车越来越远，车尾扬起的雪沫混着黑烟，后斗里的人影逐渐模糊。
梁卫国从雪沟里爬起来，脸上全是泥雪。
“打轮胎！“
王建军没有回应。
他在等。
卡车跑出八十多步，前方公路出现一处急弯。
司机减速。
后斗的人被甩得抓紧车帮。
王建军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过百步距离，正中卡车左后轮。
轮胎炸裂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
卡车车尾猛地一歪，后轮碾着钢圈在冻土上拖出一道火星。
司机拼命打方向盘。
可瘪掉的轮胎根本稳不住车身。
卡车撞上路边雪墩，车头扎进沟里。
后斗的人全被甩了出去。
郑武山从车帮翻出，整个人砸进积雪。
步枪脱手飞出三四步远。
另外两个穿公安制服的男人也摔在路边。
其中一人当场趴下没动。
另一人爬起来就跑。
“大青！“
王建军一拍狗背。
大青狗猛地冲出去。
火焰还在路面燃烧。
大青狗从路边雪地绕过火墙，贴着灌木丛一路往前。
王建军翻身上马。
马匹不敢靠近火焰，他只能绕过路边沟渠。
梁卫国也上了另一匹马。
两人沿路追出去。
前方卡车已经彻底歪在沟里。
驾驶室的司机被方向盘顶住胸口，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副驾驶那人右肩中枪，从碎裂的车窗爬了出来，踉跄跑出几步便倒在雪里。
大青狗没有去追他们。
它直奔郑武山。
郑武山从雪里挣扎起来。
他身上的伤太多了。
从火车上摔下来时砸伤了半边肋骨，左臂先前也被王建军打中。
现在又从卡车上摔出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可他仍拼命朝掉在雪地里的步枪爬。
“又是你……“
他声音沙哑。
“俺也去就不信……打不死你……“
大青狗冲到他面前。
没有直接咬。
它蹲在步枪旁边，低吼着露出獠牙。
郑武山的手停在离枪半尺的地方。
他看着大青狗的眼睛。
满是杀意。
“畜生……“
他左手慢慢摸向腰间。
大青狗猛扑上去，一口咬住他手腕。
郑武山惨叫一声，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一只打火机。
先前冯启山给他的。
王建军骑马赶到。
他跳下马，一脚踢开打火机，又将步枪捡起来。
郑武山趴在雪里，被大青狗死死咬着，已经翻不了身。
他偏过头，看着王建军。
满脸是血。
眼神却仍是恨的。
“你……把俺也去弟弟困死在地道里。“
“他自己选的路。“
“那是你逼的！“
“他在地道里埋炸药，想炸死进去的人。“
郑武山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你也一样。“
王建军蹲下来。
“你们这些人，十几年来不知道害死多少人。“
“运输队的老车夫被你捆了，带路的人被你打昏了。“
“许德昌替你跑了一路，你转手一枪就打死他。“
“你有什么资格说俺也去逼你弟弟？“
郑武山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像是想骂人。
又像是在笑。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青狗松开他手腕，退后两步。
郑武山的手已经被咬得皮开肉绽，手指连弯曲都做不到。
梁卫国翻身下马，走到路边那个跑掉的穿公安制服男人身旁。
男人趴在雪地里，后背上被大青狗先前一路经过时咬了一下，衣服撕裂，血顺着脊背往下淌。
“别动了。“
男人抬起头。
梁卫国看清他的脸，眉头猛地皱起。
“刘振邦？“
那人脸色惨白。
“梁……梁副队长……“
“你是去年分来的新人。“
“俺也去……“
“冯启山什么时候找你的？“
“俺也去不认识冯组长。“
“你穿着县局制服，坐在郑武山旁边。“
“俺也去是被逼的！“
“被谁逼？“
“马秘书！“
“他说今晚有紧急任务。“
“让俺也去跟着车出来接人。“
“俺也去上车以后才看见郑武山。“
“俺也去想跑，他们不让。“
梁卫国没有再问。
他让人用绳子捆住刘振邦，又检查了驾驶室里的司机。
司机肋骨可能断了，疼得满头冷汗，却还有意识。
“俺也去也是被叫出来的……“
“马秘书说你们在老石桥需要支援……“
“闭嘴。“
梁卫国走到卡车后斗。
帆布下面除了一箱燃烧瓶，还有两桶汽油和一只铁皮工具箱。
工具箱里装着撬棍、钳子和三把备用钥匙。
钥匙上分别贴着“证“、“枪“、“档“。
证物室、枪械室、档案室。
三把钥匙齐全。
“冯启山出事以后，他们的计划是把县局能烧的全烧了。“
梁卫国捏着钥匙，手指骨节发白。
“这些东西烧完，就算抓了人，也没法定罪。“
“马秘书现在可能已经在县局动手。“
王建军把郑武山捆紧，扔到路边。
“走。“
“马能跑多快？“
“县城还有四五里。“
两人重新上马。
大青狗紧跟在后。
刘振邦和司机被留在原地，一个队员负责看守。
郑武山被死死绑在路边电线杆上。
他的两条胳膊都废了。
就算绳子松开，也跑不了。
马沿公路冲出最后几里。
天已经亮了一半。
灰白色的光铺在雪地上，远处县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刚过城东第一个路口，王建军便勒住缰绳。
路口停着一辆自行车。
车倒在地上。
旁边站着一名穿棉大衣的中年人，正不停朝县城方向张望。
看见两匹马冲来，他先是一惊，随后猛地挥手。
“梁副队长！“
梁卫国认出他。
“老张？“
那人跑过来。
“俺也去是何干部派来的！“
“他从林场赶回来了？“
“半个钟头前到县里。“
“马秘书呢？“
老张脸色一变。
“何干部到县局时，证物室门已经被撬开。“
梁卫国猛地勒住马。
“东西呢？“
“何干部进去得早，马秘书还没来得及烧。“
“他带了两桶汽油进去，刚把箱子撬开，何干部就带人堵住了门。“
“人抓住没有？“
“抓住了。“
梁卫国长出一口气。
“证物还在？“
“郑先生那只皮箱没被动过。“
“枪械室和档案室呢？“
“全锁着。“
老张说道：“何干部到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封锁县局。所有人不许出入。枪械室和档案室门口各站了四名民兵。“
王建军问：“何干部怎么知道马秘书有问题？“
“火车上发的电报。“
老张回答。
“宋车长先用电台联系县局，后来又给林场发了一遍。何干部收到时就觉得不对。“
“回信太快了。“
“何干部说，正常值班人员不可能十秒内就找到呼号对上频率。说明对方一直在监听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