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发毒誓,踏实做事就行。”
王建军摆了摆手。
“金子我先保管,开春进城变现,分钱给你们。”
“全都听建军哥安排。”
王长贵毫无异议。
送走两人,屋内只剩夫妻二人。
林月娥盯着两袋黄金,心跳不停加速。
她蹲下身子,轻轻触碰冰凉的金佛,小声发问。
“建军,这些东西真能换成钱吗?”
“能,这是纯金,比大洋值钱得多。”
王建军蹲到她身旁,拿起金链晃了晃。
“有了这笔钱,开春翻盖新房,添置家中物件,日子越过越好。”
林月娥抿嘴浅笑,满眼温柔,靠在他肩头。
“我不贪图大房子,只求你平平安安就好。”
王建军把麻袋塞进炕柜最深处,层层盖上厚被。
又将军刀、枪械藏进偏僻炕洞,妥善掩埋。
收拾妥当,他拍掉手上灰尘,浑身卸下重担。
屋外传来刘翠花洪亮的喊声。
“建军,月娥,吃饭啦!刚摊好的苞米面饼子!”
“来了,娘!”
王建军应声,牵起林月娥的手往外走。
堂屋铜盆里,酸菜白肉汤热气翻滚。
王铁山坐在炕头,抽着长白山烟,眯起双眼,一脸惬意。
“建军,快坐下吃饭,今天管够吃肉!”
刘翠花递过一盘热饼。
王建军落座,拿起贴饼子大口进食。
“爹,明天我进城卖掉狼皮。”
“行,狼皮值钱,务必找靠谱买家,别被人坑了。”
王铁山抽了一口烟。
“放心,有冬哥带路,绝对不吃亏。”
王建军笑着回话,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热汤。
晚饭过后,夫妻俩回到西屋。
林月娥坐在缝纫机前,借着煤油灯光,用旧布练习走线。
哒哒哒哒……
轻快的机杼声,揉进冬日夜色,温馨安稳。
王建军躺上炕,枕着双手,凝望妻子温婉的侧脸。
心底满是踏实安稳。
次日拂晓,晨雾微凉,房顶覆着薄霜。
王建军早早起身,披上厚实狗皮大衣,去往后院草料棚。
大青骡子看见他,欢快打响鼻,脑袋亲昵蹭着他的身子。
王建军轻抚骡背,抓来泡软的黄豆饼,拌入草料倒进牲口槽。
大青骡子低头进食,吃得香甜满足。
吃完早饭,王建军背上步枪,牵起大青狗出门。
林浩宇、王长贵早已等候在村口大路。
“姐夫,今天还要去地道吗?”
林浩宇压低声音,神色好奇。
王建军瞪了他一眼。
“别胡思乱想,昨天刚卖狼皮,频繁进山容易引人怀疑。”
“今天巡查山梁打猎,做做表面样子。”
“明白,建军哥!”
三人徒步进山,深山积雪厚重,抬脚没过膝盖。
猎犬在雪地四处奔走,时不时停下嗅闻兽迹。
王建军持枪走在最前方,眼神锐利,警惕扫视四周灌木。
徒步一个多时辰,一行人抵达东边山梁。
大青狗骤然止步,双耳紧绷,鼻尖紧贴雪地猛嗅,随即发出低沉低吼。
“有动静。”
王建军眼神一凝,抬手示意两人原地止步。
前方雪地印着硕大杂乱的蹄印,冻土翻卷,灌木尽数折断。
“这是野猪蹄印!”
王长贵凑近细看,压低声音惊呼。
“这头野猪最少三百斤往上。”
“是一头孤猪,攻击性极强。”
王建军起身,利落拉动枪栓。
“浩宇、长贵跟在身后,保持距离。”
“长贵看好猎犬,不许贸然冲锋,孤猪专伤猎犬。”
“收到,建军哥!”
三人循着蹄印稳步追踪。
前行半里地,林木愈发茂密,遍地乱石松树,坡势陡峭。
忽然,大青狗挣脱牵引绳,直冲一处大雪窝。
“汪!汪!汪!”
其余猎犬紧随其后,瞬间合围雪窝四周。
哼哧,哼哧。
粗重暴躁的喘息声,从雪窝深处传出。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型野猪猛然起身,双眼赤红,死死盯住猎犬。
它前蹄疯狂刨雪,裹挟凶猛威势,直冲王建军冲撞而来。
“姐夫,快躲开!”
林浩宇急得失声大喊。
王建军伫立原地,神色沉稳,双手稳稳托举步枪。
枪口死死锁定野猪头颅。
十米,五米,距离飞速拉近。
千钧一发之际,王建军果断扣动扳机。
“砰!”
巨响炸开,子弹精准击穿野猪右眼,穿透头骨。
庞大猪身剧烈一颤,借着冲力滑行三四米,重重倒地。
身躯抽搐几下,彻底断了气息。
“一枪,直接撂倒了?”
林浩宇咽着唾沫,头皮发麻。
王长贵满眼崇拜。
“建军哥,您这枪法简直封神了!”
王建军枪口朝下,拉开枪栓,退出滚烫弹壳。
“别愣着,抓紧干活。”
“长贵,捆住后腿放血,处理内脏。”
“好嘞!”
三人合力处置三百多斤的野猪,掏空内脏,捆紧四肢。
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费力拖拽下山。
一行人抵达山沟出口,林浩宇早已赶着骡子车等候在此。
众人合力抬野猪上车,盖好帆布,驱车返回靠山屯。
沿途村民围在路边,个个瞠目结舌。
“天呐,王铁山家又打到大野猪了!”
“他家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
王建军稳坐车辕,无视旁人酸言酸语,径直驱车回院。
分割完野猪肉,他分给林浩宇、王长贵各一大块五花肉。
余下的肉妥善存放,打算次日送往国营食堂售卖。
夜幕降临,晚饭过后,两人回到西屋。
林月娥拿着大红灯芯绒布料,眉眼含笑。
“建军,我的新罩衫做好了,你看看好不好看?”
她穿上新衣,在煤油灯下轻轻转圈。
明艳红调衬得肌肤白皙通透,眉眼灵动,格外动人。
王建军伸手揽住她,低头亲了一口。
“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大红最衬你的气色。”
林月娥脸颊泛红,依偎进他怀里,轻声叮嘱。
“明天进城赶路慢点,别心急。”
“知道啦,媳妇。”
王建军抱紧爱人,心底暖意翻涌。
屋外寒风呼啸,风雪拍打窗纸,屋内暖意融融。
王建军吹灭煤油灯,紧紧搂住妻子,沉沉入眠。
天刚亮,王建军就醒了。
炕还热着,林月娥靠在他胳膊边,睡得香甜。她昨晚穿着那件大红灯芯绒罩衫给他看了半宿,临睡前还舍不得脱,嘴上说太扎眼,手却一直摸着袖口的针脚。
王建军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软了一下。
这日子,才算有点奔头。
他轻手轻脚下了炕,披上狗皮大衣,推门去了院里。
院子里,昨晚分割好的野猪肉用麻绳吊在房檐底下,冻得硬邦邦的。肥肉白亮,瘦肉鲜红,排骨一条条码得整齐,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王铁山已经起来了,蹲在草料棚边给大青骡子拌料。
“建军,今儿个真一早进城啊?”王铁山抬头问。
“嗯,趁肉新鲜,拉去第一食堂。”王建军走过去,摸了摸大青骡子的脖子,“这回不带别的,只卖肉。”
王铁山点点头:“稳当点好,最近屯里不少人眼红,你别让人抓着话把。”
“爹,我心里有数。”
王建军把野猪肉一块块搬上车斗,肥肉、后腿、排骨分开码好,上面盖上干净麻布,又压了一层破帆布。
刘翠花端着一碗热粥从灶房出来,嗓门一如既往地大:“先吃口热乎的再走!空肚子赶路,冻坏了胃。”
王建军接过碗,三两口喝完,又抓了两个苞米面饼子塞进怀里。
林月娥也从西屋出来了,头发还没完全梳好,脸蛋被屋里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建军,路上慢些。”她走到车边,帮他把棉帽子往下压了压,“雪道滑,别赶太急。”
“知道。”王建军咧嘴一笑,“卖完肉就回来。”
林月娥抬眼看他,小声道:“钱别露在外头,回来路上也别搭理闲人。”
“俺媳妇比俺娘还会念叨了。”
林月娥脸一红,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没正经。”
王建军笑着跳上车辕,抖了抖缰绳。
“驾!”
大青骡子打了个响鼻,四蹄发力,拉着满车野猪肉出了王家院子。
清晨的靠山屯还没完全醒透,只有几户人家烟囱冒着白烟。铁轱辘碾过雪地,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刚到屯口,王建军就瞧见孙大福站在自家门口,披着破棉袄,手里端着烟袋锅子,眼睛直勾勾往车斗上瞟。
“建军,又进城啊?”孙大福拖长声音,“这几天你家马车跑得可真勤,城里路都快让你压熟了。”
王建军坐在车辕上,连身子都没转。
“孙叔要是闲得慌,也弄辆车压压。”
孙大福脸色一僵,哼了一声:“俺可没你家那本事,进山一趟就能发财,谁知道山里到底藏着啥。”
王建军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山里藏着野猪,藏着狼,藏着冻死人的雪窝子。孙叔要是不信,明儿个我带你进去走一趟。”
孙大福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旁边几个早起挑水的村民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孙,你不是眼馋吗?跟建军进山呗。”
“就是,打回来一头野猪,你家也买缝纫机。”
孙大福被挤兑得脸皮发紫,转身进了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王建军一抖缰绳,大青骡子撒开蹄子,直奔县城。
不到一个小时,马车进了县城。
第一食堂后门口已经忙开了,几个帮厨抬着白菜往里走。王建军刚把车停稳,钱大宝就从后厨探出头来。
“小王!”
钱大宝一看见他,胖脸立马笑开了。
“我就说今儿早上眼皮直跳,准有好事。又送肉来了?”
“钱主任,昨天刚打的野猪,肉新鲜。”王建军跳下车,掀开帆布,“您掌掌眼。”
钱大宝往车里一瞧,眼睛顿时亮了。
“好肉!这肥膘可真厚。”
他伸手掐了一把五花,指尖都沾了油光。
“这猪吃得好啊,松子橡子没少造。比供销社那种瘦巴巴的猪肉强多了。”
后厨几个师傅也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看。
“钱主任,这肉要是红烧,油水肯定足。”
“排骨也好,炖粉条绝对香。”
昨天挨过骂的刘建平从屋里磨磨蹭蹭走出来,瞧见王建军,脸色不太好看。
他心里还记着上回丢人的事,嘴上又忍不住酸:“主任,野猪肉再好也是野味,收太多了不好报账吧?万一上头问起来……”
钱大宝脸一下沉了。
“你少给我扯淡。县里后天开劳模会,招待餐正缺硬菜。你能弄来猪肉票?还是能从肉联厂拉来半扇猪?”
刘建平张了张嘴,没吭声。
钱大宝指着车上的肉:“这么好的肉送到门口,你还挑三拣四。你要有本事,现在出去给我弄两百斤肥肉回来。”
后厨众人低着头偷笑。
刘建平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说道:“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王建军不急不恼,从车斗里拿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递到钱大宝跟前。
“钱主任,光看不算数。要不切一小块下锅试试,您是大厨,肉好不好,嘴最清楚。”
钱大宝一拍大腿:“这话实在!”
他扭头喊:“老周,拿刀!切一块现煎!”
后厨立刻忙起来。
一块肥瘦相间的野猪五花被切成薄片,下进烧热的铁锅里。没一会儿,油脂被煎出来,滋啦滋啦冒泡,肉片边缘卷起,香味一下窜满了整个后院。
几个洗菜工闻着味儿,喉咙都动了。
“真香啊。”
“这哪有臊味?比家猪肉还香。”
钱大宝夹起一片,蘸了点盐,吹了两口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直接眯起来。
“好!”
这一声喊得后厨都安静了。
钱大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肥而不腻,肉里有股松子香。小王,这肉我全要了!”
刘建平嘴角抽了抽。
钱大宝转头瞪他:“建平,拿秤,开票,现结。再磨蹭,你今天去洗一整天白菜!”
“哎,我这就去。”
刘建平不敢再顶,灰溜溜跑进去拿大杆秤。
称重的时候,几个师傅轮流搭手。
肥肉一百三十斤,瘦肉后腿八十斤,排骨四十斤,还有两副猪蹄和下水。
钱大宝算盘打得噼啪响,最后抬头道:“肥肉按一块一,瘦肉排骨按八毛,猪蹄下水我也给你算二十块,一共二百二十七块。”
旁边一个新来的帮厨倒吸一口气。
“二百多?”
“俺娘呀,这一车肉,顶我半年工资了。”
“人家那是拿命进山换的,你有本事你也去。”
钱大宝从会计手里接过钱,当面数清,递给王建军。
“小王,钱你拿好。还有,这张收购条也拿着,上面盖着食堂章。以后谁要说你投机倒把,你把条子甩他脸上。”
王建军接过钱和收购条,认真收进棉袄内兜。
“钱主任办事敞亮,以后有好货,我还往您这送。”
“就等你这句话。”钱大宝压低声音,“后天劳模会,县里不少干部来吃饭。要是你能再弄点飞龙、野鸡、狍子肉,我全收,价钱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