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慢点!”严月喊得声嘶力竭,风却把她的声音撕得粉碎。
“慢不了!这配额一共就那么多!晚一秒就得等明年!”严思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严月心里既惊又暖,只能死死搂紧严思,任由这“火箭”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起伏。
到了国营商场,还没等车停稳,严思就拖着严月往柜台里冲。“快快快!钱和票!”
“带了带了!”严月拍了拍怀里的口袋。
之前她特意把钱和自行车票都缝在口袋里,就怕这阵仗。
两人气喘吁吁地挤到五金柜台前,严月把钱和票递进去。
斜刺里却冲过来一个人影,是个烫着卷毛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胖大妈。
“哎哎哎!先给我们结账!我们要买车!”那卷毛女子尖着嗓子喊,一把将胖大妈推到前面。
严月心头火起,往前一站,挡住了那大妈的手:“同志,请排队!我们先来的!”
那胖大妈嗓门洪亮,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我们家急用!小刘,跟他们啰嗦什么,这车我们要定了!”
被称作小刘的卷毛女子,也就是严思的同事刘玲。
她下巴一扬,斜睨着严思,语气嚣张:“严思,你懂不懂规矩?让开!这车留给张大妈,你要是不想干就直说!”
她话里话外透着威胁,显然是想仗着自己是正式工,又有关系,强压一头。
严思闻言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那双杏眼瞪得溜圆,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抓过严月那一沓钱和票往柜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刘玲,你少拿人来压我!这商场是国家的,不是你刘家的祖产!”
严思恨不得一口唾沫星子喷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国营商场是你开的呢!?”
“你……”刘玲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严思,你嘴巴放干净点!信不信我让我爸跟你们主任说,让你这临时工也干不成!”
“呸!”严月护住严思,毫不示弱地脖子一梗,“你吓唬谁呢?有本事你现在就叫你主任来!我倒看看是怎么欺压平民老百姓的?”
“我按规矩来的,还怕你威胁?这车,我们在先来的,票款齐全,天王老子来也是我们的!”
严月心里那股劲儿也上来了。
她不再多话,直接站到严思身侧,一手护住钱和票,一手“啪”地拍在柜台上。
声音清脆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同志,请按照先后顺序办理!我们手续齐全,麻烦您快点盖章!”
柜台里的年轻售货员小伙子早就被这场面吓得头皮发麻,看着两边剑拔弩张。
见严月态度坚决,严思更是寸步不让,他也不敢再犹豫,赶紧抓起那叠钱和票。
点了两下,抓起那个鲜红的印章,咚咚咚几下重重敲在单据上。
“好了好了!手续办完了!下一个!”小伙子喊得很快,生怕慢一秒就要遭殃。
严月眼疾手快,一把将盖好章的单据和找回的零钱抓回手里,塞进怀里。
木已成舟,钱票已收,单据已拿。
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的购买权,已经牢牢攥在了严月手里。
刘玲和那胖大妈看着,气得脸都歪了。
胖大妈还想上前争辩几句,被严月冷冷一瞪:“大妈,东西是我们的了,再闹腾也白费力气啊!”
刘玲更是恨得牙痒痒,指着严思:“你……你们给我等着!”
却也只能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可奈何地跺了跺脚,最终悻悻离开了。
走出商场,严思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股泼辣劲儿一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她转头看向严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月月,刚才姐没给你丢脸吧?”
严月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帮她敢跟同事叫板的堂姐,心里暖烘烘的。“姐,你太厉害了!!!”
严思嘿嘿一笑,揉了揉被风吹乱的头发:“走,咱们去提车!”
严月骑着新买的凤凰牌自行车回家,黑漆锃亮,弯弯的车把像一对羊角,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
车轮上的钢丝根根绷紧,细得跟琴弦似的,风一吹,仿佛能听见嗡嗡的回响。
街坊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从门里探出头来。
“哟!这是严家丫头的新车?”
“正宗的凤凰牌!这可是紧俏货,没路子连车影子都见不着!”
“严家这是越过越红火了啊,闺女有出息,这车金贵哩!”
几个在泥地里打滚的小屁孩,早就忘了拍画片的游戏,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有个胆大的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想去摸那光滑的车座,被他娘一把薅住后领拎了回来。
“去去去!小脏手!碰坏了你赔得起吗?这可是顶贵的物件!”
那妇人一边训斥孩子,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辆车,有羡慕,又有点酸溜溜的。
严月扶着车,嘴角含笑,任由大伙儿夸赞。
她好想回家呀,但是这么多人把她围住。
她好想逃,却逃不掉~
这时,她的家人听到消息也冲了出来。
张彩霞系着围裙,一见那车,眼睛瞬间亮了,比自己当年结婚还高兴。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粗糙的大手在车座上反复摩挲,嘴里啧啧有声:“好,好!小月有出息!”
严建国跟在后面,深深的皱纹里都透着骄傲和自豪。
温和地笑着点点头,算是肯定了闺女的能耐。
严阳原本在屋里修凳子,听见动静探出头,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围着那车转了两圈,心里那个羡慕啊。
妹妹买了车,自己结婚的时候不就能借来充门面了么?
不过看着那崭新的油漆,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突然,他眼珠子一转,凑到张彩霞身边:“妈,你看小月都有车了。我也快结婚了,要不……把我以前存在你那的工资拿出来,再买一辆?”
“买个屁!”张彩霞正在兴头上,闻言眉毛一竖,伸手就拧住了严阳的耳朵,使劲一拧。
“哎哟哎哟!妈!疼!”严阳顿时龇牙咧嘴,弯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