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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长江 750 摩托车开进了晒谷坝,其中一辆车上坐着的正是陈锋的三叔陈平河。另一辆车上的驾驶员陈锋也见过,就是公社派出所那个整天几个办公室之间到处溜达的,名字叫啥陈锋倒是不大清楚。

陈平河把车停好后,一个箭步跳下车,大步走到陈锋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陈锋没啥事才松了口气。然后大手一挥,让两个派出所的公安把那两个小混混用手铐铐上,把细绳解下来丢给陈锋。

这时候,一大群小屁孩呼啦啦围了过来,都是些不大的小娃娃,还有几个看着才两三岁,一个个都流着鼻涕,还时不时用袖子横着一抹。

突然,陈锋瞅见有两个小女娃居然没穿鞋,稍显破烂的衣衫和黑乎乎的小脚板在陈锋眼里显得特别扎眼。陈锋心里一软,对陈锐轻声问道:“这俩小孩咋回事啊?家里连双鞋都没有吗?”

陈锐也是一脸无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这两个孩子的爹都是入赘到陈家村的,去年这家人的男人上山摘果子,一不小心掉下悬崖,等找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没气了,孩子他妈受不了打击,也跟着男人走了。就剩下两个孩子由姥爷一个人带大,村里倒是经常接济,可也没办法啥都照顾到,能保证不饿死就不错了。

陈锋从小生活在一个好家庭里,吃穿啥的从来没缺过,对于那个时期的艰苦生活还只是停留在想象中,以为大家都能吃饱饭,都能有衣服裤子鞋子穿,所以看到两个光脚的孩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看着两个个头小小的孩子,陈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至少得让她们有衣服有鞋穿,不然过几天就要过冬了,孩子哪受得了啊。他把两个娃娃叫过来,问清楚了她们家在哪。又仔细瞧了瞧她们的身高和脚的大小,这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半,长得都特别瘦小……

陈锋和三叔挤上一辆边三轮,陈锐则背着步枪上了另一辆。那俩混子倒挺会享受,一人坐一个挎斗,舒舒服服的。不过,这恐怕是他们最后的逍遥时光了,到了派出所,等待他们的会是啥,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十几分钟后,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到了公社派出所。好在陈锋坐的是三叔那辆,走在前面,要是坐后面那辆,看看几人满脸的尘土就知道了。

在派出所里,两个混子可真是“大受欢迎”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锋做完笔录,和陈锐一起走进三叔的办公室。陈平河已经泡好了茶,等着两个侄子。陈锋从书包里掏出大前门香烟,给每个人都递了一支。

烟雾弥漫中,陈平河开口道:“小锋啊,这次抓到的两个贼就记在公社派出所头上吧,我们正好还差几个名额,这事儿就算三叔欠你一个人情,行不?”

陈锋赶紧说:“三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不就是两个小毛贼嘛,哪有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你要真把我当你侄子,就把这话收回去,不然我可要怄气了。”

陈平河连连摆手:“得得得,三叔说错话了,这事儿就不提了。等会儿我下班了,咱们一起回家,我骑三轮回去。”

陈锐在旁边说:“今天这三轮可坐错位置了,你看看,我这一脸的土啊。等会儿我得坐挎斗,抚慰一下我这受伤的小心灵。”

陈锋笑嘻嘻地说:“大哥,你就是自己犯傻,灰尘大你就把头埋在前面那个人背后,不就好多了,你还把脑袋伸出去往前看,那灰尘不都糊你脸上了嘛。”

看着陈锐那张没擦干净的脸,陈平河也乐了,递给他一张手帕,让他再去外面洗洗。

陈锋趁着陈平河还没下班,溜去隔壁院子李主任那儿,悄悄塞了两包中华烟。李主任有点不好意思,可又不好推脱,只好被迫收下。

出了主任办公室,陈锋又跑到外面公社供销社,挑了四套适合两个女娃穿的衣服裤子,按照 7 岁和 5 岁的尺码买大了点,还买了四双布鞋。(一人两套)想了想,又挑了两件冬天穿的花棉袄和两条棉裤。

陈锋付了将近 100 块钱和一些珍贵的布票鞋票,倒是一点都不心疼。把所有衣服鞋子都装进一个干净的大麻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拎着就出了供销社,回到了公社派出所。

陈平河和陈锐看见陈锋拎着个超大包裹,都惊讶得合不拢嘴,等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陈平河最先开口,压低声音说:“小锋啊,你有这想法和行动,三叔我肯定支持你,这说明我侄子心地善良。可你想过没有,苦命的人多了去了,你难道见一个帮一个,能帮得过来吗?”

陈锐虽然没说话,但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陈锋。

陈锋也轻声说:“三叔,大哥,我心里有数。这次主要是看她们都是咱陈家村的孩子,有血缘关系。再说了,就我这能力,负担两三个孩子还是轻轻松松的。以后大哥你在村里也得多照顾照顾,提前把名声打出去,等大爷过几年退下来,就得靠你顶上。”

陈锐笑嘻嘻地说:“你才多大啊?操这份闲心。三叔这么说还差不多,你就安心上学上班,到时候大哥自然有主意,村子永远是你的家。”

陈平河也笑着说:“小锐说得对,小锋你在外面大胆闯就行了。陈家村就是你的大后方。”

陈锋笑嘻嘻的说:“那太好了。为了表示感谢,要不今晚聚一聚?我可是捉了不少鱼,还有好几只野兔野鸡呢。”

陈平河轻轻地敲了一下陈锋的脑袋,“你咋不早说呢,等我给老大打个电话。”于是拨通了几个号码,给陈家村大队办公室打了过去,正好是陈平山接的……

挂断电话,陈平河说:“今晚不行,要不明晚吧。村里今天收了太多粮食,公社运输队忙不过来,牛和马也得休息。所以要多安排几个人夜里照看。小锐小铭今晚还得继续守夜。”

陈锋说:“那今晚就太可惜了,小刚还在爷爷奶奶家等着我的水煮鱼呢,你们没这口福喽。哈哈”

陈平河和陈锐也不介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吃啥都香。

不知不觉就到了六点,陈平河关了灯锁好门,在院子里骑上三轮,带着陈锋陈锐,一阵“突突突”的声音中,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