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龙塘别墅里就忙开了。
文彩珠系着围裙,指挥陈翠翠把刚送来的年桔摆在客厅角落:“左边点,再左边点……对!大吉大利,要显眼!”
陈翠翠擦擦汗,看着两盆金灿灿的年桔笑了:“阿妈,今年这桔子特别靓,果实又多又大。”
“那当然,花市阿伯说这是‘五代同堂’的品种,意头好。”
文彩珠转身从箱子里取出水仙头,小心翼翼地放进青花瓷盆里,“水仙要今天浸,初一正好开花,金玉满堂。”
王文燕穿着新买的碎花裙跑下楼:“阿妈!我的挥春贴哪里?”
她手里拿着一叠红纸——大门贴“出入平安”,厨房贴“厨中妙手”,连扫把柄上都贴了“常扫常新”。
“急什么。”文彩珠接过“财源广进”贴在电视柜上方,“等你二哥回来贴高的,你够不着。”
正说着,门开了。
王文林抱着一个大纸箱进来,额头冒汗:“年货到齐了——桃花、银柳、还有阿妈要的发菜蚝豉!”
王文燕眼睛一亮:“桃花!我要插在房间!”
“小姑娘插什么桃花。”
王文林笑着躲开她的抢夺,“这是给大哥大嫂的,祝他们生意大展宏图。你呀,等十八岁再说。”
“小气!”王文燕撅嘴。
陈翠翠从厨房探头:“阿林,全盒要摆哪些?我蒸了萝卜糕,炸了油角煎堆,糖莲子糖冬瓜也准备好了。”
“按老规矩摆。”
文彩珠走进厨房,打开多格漆盒,“第一格糖莲子,连生贵子;第二格糖冬瓜,好头好尾;第三格糖莲藕,佳偶天成……,等过几个月,乐怡的周岁宴要大办一场。”
提到孙女,陈翠翠笑容更深了。
客厅电话响了。
王文燕跑去接:“喂?……阿爸啊,在贴在贴!二哥买了两大盆年桔,水仙也浸上了……祭祖?等大哥回来一起弄吧,三哥中午才回……知道啦!”
挂掉电话,她吐吐舌头:“阿爸在黄大仙那边买金猪,说中午前回来祭祖。”
中午十二点
王为民提着烤乳猪进门时,客厅神龛前已摆好三牲——鸡、烧肉、鱼,旁边还有一盘素果。
“阿爸回来了!”王文燕接过乳猪,“哇,这只烧得好靓!”
“黄大仙老字号,排队一个钟。”
王为民脱下外套,神色肃穆地点上香,“先拜祖先。”
一家人依次上香。
文彩珠闭眼念念有词:“祖先保佑,今年全家平安,生意兴隆,乐怡快高长大……”
拜完神,王文国匆匆进门:“抱歉抱歉,最后一家分店盘点,来晚了。”
“不晚。”王为民指指时钟,“正好十二点半,吉时。来,阿国,你添柱香,求生意顺遂。”
王文国恭敬上香,转头小声对陈翠翠说:“元朗遇到表叔公,又提让他孙子来当采购的事。”
陈翠翠皱眉:“你怎么说?”
“我说公司采购有固定合作对象,岗位也不缺人。”王文国苦笑,“他脸色当场就黑了。”
过了一会,王文圣提着公文包也到家了,家里已焕然一新。
红纸金字的挥春贴满门窗,水仙清香弥漫客厅,全盒里各色意头小食堆成小山,电视正播放《羊城贺岁万家欢》——广州街头的舞狮画面引得文彩珠看得入神。
“阿圣回来了!”文彩珠忙起身,“饿不饿?先吃碗汤圆?”
“等会儿。”王文圣放下包,从怀里掏出几个利是封,“汇丰换的新钞,排队半个钟。”
王文燕凑过来看:“哇!十蚊纸崭新,连号码都连着!”
“图个‘利利是是’。”王文圣笑着抽出一张给她,“呐,压岁钱,先收着,今晚放枕头底压祟。”
“谢谢三哥!”
王为民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香江日报》:“阿圣,昨天股市收官,怎么样?”
“恒指涨了十八点。”王文圣松了松领带,“地产股最劲,长河实业又创新高。”
王文圣接过陈翠翠递来的茶:“阿爸,内地改革开放的消息越来越明确,外资涌入,香江楼市股市只会更热。不过……”
他顿了顿:“年后应该会有调整。”
“你心里有数就好。”王为民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阿妈那边,最近起码接了二十个电话。”
“哦?”
“一半是给阿林说媒的。”王为民无奈地笑,“说他年轻有为,该成家了。另一半是借钱、求介绍工作、甚至想跟你炒股免佣金的。”
王文圣轻笑:“人之常情。咱们家从元朗搬到九龙塘,在有些人眼里,算是‘发达’了。”
“所以才要谨慎。”王为民正色道,“树大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