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邹文怀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王生，你这个提议，很大胆。”
“我知道。”王文圣说，“但我觉得，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最有利的方案。”
“如果我拿了固定的版权费，电影卖得好不好，都跟我没关系了。我不会有动力去宣传、去配合推广。”
“但如果我有票房分成，那电影卖得越好，我赚得越多。我会动用一切资源，帮助这部电影取得成功。”
“这对嘉禾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电影亏了，嘉禾不需要支付高额的版权费，降低了投资风险。如果电影赚了，嘉禾赚大头，我赚小头，双赢。”
邹文怀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
王文圣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邹文怀在权衡。
百分之五的票房分成，对于一部新人作者的作品来说，确实是一个很高的比例。但如果电影真的成功了，这个比例也不算过分——好莱坞的顶级作家，拿到的分成比例更高。
关键在于，邹文怀愿不愿意赌这一把。
终于，邹文怀放下茶杯。
“王生，百分之五，我可以接受。”
陆知远和谢金海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邹文怀话锋一转，“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邹生请说。”
“这部电影的剧本，必须由嘉禾指定的编剧来写。你和你的人，可以提供意见，但不能干涉创作。”
“可以。”王文圣点头，“术业有专攻，我不会外行指导内行。”
“第二，演员的选择，嘉禾有最终决定权。”
“可以。但我保留建议权。”
邹文怀看了他一眼，笑了。
“王生，你很会谈判。”
“彼此彼此。”王文圣也笑了。
两人举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邹文怀说，“我让法务部起草合同，下周一之前送到你手上。”
“没问题。”王文圣站起身，“期待与嘉禾的合作。”
“我也很期待。”
两人握手，正式达成合作意向。
陆知远和谢金海也站起来，收拾好文件。
王文圣却没有立刻告辞的意思。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邹生，我还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邹文怀挑了挑眉：“王生请说。”
“关于演员的。”王文圣放下茶杯，“不知道邹生有没有注意到，最近有一部电影很火——《醉拳》。”
邹文怀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当然知道《醉拳》。这部由思远影业出品、袁和平执导的电影，十一月初上映，两周票房就突破了四百万港币，是今年香江最卖座的功夫片之一。
而主演那个叫程龙的年轻人，他也确实有所耳闻——之前在《少林寺》里当过龙虎武师，后来被罗维发掘，拍了《新精武门》，但一直不温不火。直到《醉拳》，才算真正崭露头角。
“王生说的是程龙？”
“正是。”王文圣点头，“我看过他演的《醉拳》。他的身手很利落，喜剧感也很强，最重要的是——他有观众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邹生，李小龙去世之后，功夫片市场一直缺一个真正的接班人。这几年各家电影公司都在捧新人，但始终没有一个能真正接替李小龙的位置。”
“但我觉得，程龙有这个潜力。”
邹文怀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王文圣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建议，便放缓了语速。
“程龙和洪锦宝不一样。洪锦宝的身手也很好，但他的风格偏市井喜剧，体型也比较敦厚，适合演那种接地气的角色。而程龙——他的身手更灵活，长相也更讨喜，能打能演还能搞笑。”
“如果嘉禾能把他签下来，重点培养，给他量身打造几部好戏——我觉得，他有潜力成为继李小龙之后，香江功夫片的又一面旗帜。”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邹文怀放下茶杯，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王文圣。
“王生，你对程龙的评价，很高。”
“我只是说出我的看法。”
王文圣说，“邹生在电影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眼光肯定比我毒辣。程龙值不值得签，您心里应该有数。”
邹文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王生，你觉得《长生劫》的主角，如果让程龙来演，合适吗？”
王文圣心里一动。
他知道，邹文怀这是在试探他——既试探他对《长生劫》的理解，也试探他推荐程龙的诚意。
他想了想，缓缓说道。
“《长生劫》的主角性格表面温和实则坚毅，又不失善良，心怀天下；他有机缘，也有磨难。”
“程龙在《醉拳》里演的黄飞鸿，也是从一个顽劣少年成长为一代宗师。这两者之间，其实有共通之处。”
“如果让程龙来演，我觉得——很合适。但我认为他更适合动作喜剧片。”
邹文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王生，你今天给我的惊喜，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
“程龙这个年轻人，我确实注意到了。他现在还在罗维那边，合约还没到期。但——”
他转过身，看着王文圣。
“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王文圣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邹生，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程龙这个名字，总有一天，会成为香江电影的一面旗帜。”
“而我——”
他笑了笑。
“我希望自己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就和他合作一部好电影。”
邹文怀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赏，也有好奇。
“王生，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证券行老板？报社老板？小说作家？还是——电影投资人？”
王文圣笑了。
“邹生，我就是个普通人。”
“只不过，比别人多了一点——运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会客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