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日,周五。
上午九点半,元朗公立中学传达室。
王文圣放下书包,对看门的阿伯点点头,走到公用电话旁。
他拿起听筒,拨通了中环恒昌证券的号码。
“喂,恒昌证券,哪位?”
“请转陈启发陈经理。”
“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转接的嘟嘟声。
几秒后,陈启发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表叔,是我,王文圣。”
“阿圣啊。”陈启发语气轻松,“这么早打电话,有事?”
“有。”王文圣开门见山,“表叔,麻烦您帮我操作一下。九龙仓那五十万股,全部卖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全部卖出?现在股价在三十蚊左右震荡,你要卖的话,我建议分批出……”
“好,分批卖出。”王文圣语气坚定,“市价委托,尽快成交。”
陈启发顿了顿:“你想清楚了?现在市场对地产股热情很高,九龙仓虽然收购传闻落空,也算是半个地产股,说不定还能涨。”
“想清楚了。”王文圣说,“三十蚊以上是我的心理价位。到了就卖,不贪心。”
“行。”陈启发不再劝,“我马上去交易台。成交了给你回电话。”
“谢谢表叔。”
挂了电话,王文圣付了钱。
看门阿伯正在擦桌子,随口问:“阿圣,跟你表叔打电话啊?”
“嗯,有点事。”王文圣笑了笑,拿起书包离开传达室。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吱吱响。
王文圣坐在靠窗位置,目光落在窗外。
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友在修剪草坪。
四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热了。
他想起最近经常看的报纸。
《信报》财经版,整整一版都在说地产。
“港府地皮拍卖创新高”“工业大厦租金连涨三月”“港府宣布加大新市镇基建投入”……
一条接一条,热度节节攀升。
最显眼的一条,在版面左上角:
“中环地铁上盖环球大厦,定于五月正式公开发售。业内估计,该盘必将掀起抢购热潮,预料成交额将创下本港商业楼宇销售新纪录。”(真实报道)
长河实业。
王文圣脑海里浮现出记忆里的碎片。
曹超人,七七年开始布局地产龙头股,持股二十年,收益翻三十多倍。
那是长线投资的典范。
但现在,他手里这一百多万港币,等不了二十年。
他要的是短期收益,是顺势而为,稳稳捞一笔。
地产热已经起来了,资金在往这个板块涌。
这时候跟进去,就算吃不到最大的肉,喝口汤总没问题。
关键是选对标的。
长河实业无疑是龙头,环球大厦开售在即,股价肯定有表现。
上午十点二十分,下课铃响了。
王文圣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传达室。
看门阿伯看见他,招招手:“阿圣!你表叔刚来过电话!让你回过去!”
王文圣立刻拿起电话拨号。
响了两声就通了。
“表叔,是我。”
“阿圣,办妥了。”陈启发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五十万股九龙仓,全部成交。加权平均价三十蚊四毫三,比你定的价位还高四毫。”
“总成交金额……我算算……”
电话那头传来按计算器的声音。
“一千五百二十一万五千蚊。扣除手续费和税费,净入账大约四百七十八万港币。”
四百七十八万。
王文圣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点。
“钱已经到账户里了。”陈启发继续说,“现在怎么安排?转回个人账户,还是……”
“就放在股票账户里。”王文圣说,“表叔,我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想买地产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地产股?现在确实热,但你打算买哪只?”
“五倍杠杆买进长河实业。”王文圣语气坚定的说。
陈启发沉吟片刻。
“阿圣,我得提醒你。长河实业之前因为收购九龙仓的传闻,被资金爆炒过一波,股价冲高到七蚊一毫,现在已经回落到六蚊四左右。”
“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关键是你手里资金量大,如果全砸进长河实业……”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
“长河实业总股本才一亿三千二百万股。你一笔大单进去,会直接把盘面搅乱,成本瞬间被抬上去。到时候买到的均价,可能比市价高好几亳。”
王文圣静静听着。
“表叔,您的建议是?”
“分仓三天内买入。”陈启发说得很干脆,“不要满仓押一只。拿出一部分买长河实业,另一部分配置新宏基地产。”
“新宏基是地产龙头,盘子稍小一些,业务稳,股价五蚊六左右,波动小些。两只搭配,风险分散,也更符合大资金的操作习惯。”
王文圣想了想。
“好,我听表叔的。”
“你打算买多少?”
“长河实业二百万股,新宏基地产一百五十万股。”王文圣迅速报出数字,“剩下的现金先留着。”
陈启发快速心算了一下。
“二百万股长河,按六蚊五算,大概一千三百万。一百八十万股新宏基,按五蚊六算,大概一千万。加起来二千三百零四万,留有八十二万蚊防范风险。”
“好。”王文圣点头,“就按这个方案操作。麻烦表叔帮我挂单,尽量低调,别引起市场注意。”
“行。”陈启发应下,“我分批帮你挂,今天应该能全部成交一半。”
“谢谢表叔。”
挂了电话,王文圣走出传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