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过,天色擦黑。
王文圣跟父亲打了声招呼,说去夜市看看二哥的摊子,就出了门。
刚进墟市,远远就看见自家那个临时支起来的衣架摊。
摊子摆在夜市靠里的位置,是大舅托人打招呼才弄到的。
两盏瓦数不高的灯泡挂在竹竿上,昏黄的光照着挂出来的几十件成衣,的确良衬衫、针织开衫、喇叭裤,还有一排花花绿绿的童装。
旁边立了块硬纸板,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新春幸运大赠送”。
摊子前头,文彩珠、王文国、王文林三个人,就那么干站着。
“喂,新来的?”
隔壁卖尼龙袜和毛巾的阿伯探过头,五十来岁,脸瘦长,穿着旧夹克。
他抽了口烟,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指点。
“你们这样不行啊。干站着,谁会过来看?”
王文林赶紧转身:“阿伯,我们……”
“我看你们搞了个什么‘新春幸运大赠送’?”
阿伯指了指那块牌子,“花里胡哨的,没用。墟里卖衣服,讲究实在。你这衬衫,卖多少?”
“十二蚊一件。”王文林答。
“贵了。”阿伯摇头。
“老刘头那边同样的的确良,喊价十蚊,还能还到九蚊。你们新摊子,没熟客,价格不便宜点,谁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听我一句劝,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抽奖。直接喊‘便宜卖了,十蚊一件’,嗓门大点,自然有人来。我们在这儿摆几年了,什么没见过?新花样,玩不转的。”
正说着,王文圣走了过来。
“阿圣!”王文林像见了救星,“你可算来了!”
“怎么样?”王文圣扫了一眼摊前冷清的状况。
“没人……”王文林苦着脸,“站了半个钟头,就两个阿婆过来摸了摸童装,问了价就走了。”
王文圣点点头,没说什么。他先跟隔壁阿伯打了个招呼:
“阿伯,多谢提点。我们试试,不行再改。”
说完,他转身看向自家人。
“阿妈,大哥,二哥,听我说。”他语速平稳,“咱们不是来罚站的。是来做生意的。”
文彩珠有点窘:“我……我喊不出口啊。怪难为情的。”
“没什么难为情的。”王文圣拿起一件枣红色的童装棉袄,举高了点。
“阿妈,你就当在麻将档跟街坊聊天。你看这件小棉袄,多喜庆,过年给孙辈穿最合适。你试试,就这么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特别洪亮,却足够清晰,带着一股子吸引人的劲儿,朝路过的人流喊道:
“瞧一瞧,看一看啦!最新款的衣服,免费大赠送!”
“买衣服就能抽奖!抽中‘新春大吉’,衣服免费送!不要钱!”
他这一嗓子,中气足,意思又新鲜,瞬间就有几个路过的阿婶放慢了脚步,扭头看了过来。
“免费送?真的假的?”一个提着菜篮的阿婶狐疑地问。
“阿婶,千真万确!”王文圣笑容得体,指着那块牌子。
“咱们‘新春幸运大赠送’,买一件衣服就有一次抽奖机会。数量有限,赔本买卖,只有第一件可以抽奖。”
“三张奖卡,一张‘新春大吉’免费送,一张‘好事成双’可再抽一次,一张‘再买一件’可以再买一件再抽一次。公平公开,抽中免费,当场拿走!”
他边说,边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糊着红纸的抽奖箱,晃了晃,里面卡片哗啦响。
“吹牛吧?”另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撇嘴,“哪有这么好的事?免费送你们不亏死?”
“大姐,过年图个喜庆,我们也是赚个人气。”王文圣不慌不忙。
“您要是不信,可以先看看。马上就有街坊来抽,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话音刚落,人群里挤进来两个年轻后生,穿着工装,像是刚下班的工人。
这是王文圣下午就安排好的“托”,是二哥在工厂里玩得好的工友,阿明和阿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