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吱呀一声推开。
王文圣和王文燕刚跨进门槛,就觉出气氛不对。
堂屋的竹椅上,王为民坐着,脚边扔了七八个烟蒂,烟还夹在指尖,火星明灭。
脸沉得像阴天的塘水。
文彩珠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冲他俩挤眼睛,小声摆手。
“别说话,小心撞枪口上。”
王文燕拽了拽王文圣的袖子,压着嗓子:
“阿爸怎么了?谁惹他了?”
“不知道。”王文圣摇摇头,把书包挂在廊下钉子上,“先吃饭,少说多吃。”
刚坐下没两分钟,院门外传来摩托突突声。
王文林回来了。
车后座绑着两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全是今天从深水埗批的成衣。
他拎着袋子进门,嗓门还亮:
“阿妈,饭好了没?今天跑了一天,饿死我了。”
话音刚落,王为民“啪”地把烟蒂按在瓷烟缸里。
脆响一声,震得人耳朵尖发麻。
“你还知道回来?”
王文林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僵住。
“阿爸,怎么了?”
“怎么了?”王为民站起身,声音提了半度,“今天你们车间李主管特意找我,问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这周请了两次假,上班魂不守舍,总往外面跑。”
“工厂给你发工资,是让你混日子的?”
王文林把麻袋往墙角一放,挠了挠头。
“我……我有点私事要办,跟主管打过招呼了,没耽误活。”
“私事?什么私事?”王为民步步紧逼,“天天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你老实说,是不是跟外面的飞仔混在一起?”
“阿爸你说什么呢!”王文林也有点急,“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说!你到底在忙什么?”
王为民嗓门大了起来,震得堂屋的灯泡都晃了晃。
“好好的工厂工不认真做,铁饭碗你不当回事!等哪天被开除了,我看你喝西北风去!”
文彩珠赶紧从厨房跑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哎呀,吃饭呢,喊什么喊。有话慢慢说不行?”
“慢慢说?再慢慢说,他工作都丢了!”王为民瞪了媳妇一眼,“都是你惯的!”
“我没耽误工作!”
王文林梗着脖子,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我跟三舅合伙做磁带生意!他出场地出人工,我负责跑货跑销路,不用家里操心!”
“不光磁带,我还批了批衣服,准备夜市摆摊卖,春节前赚一笔。”
这话一出口,堂屋瞬间静了。
王为民愣了两秒,气得脸都涨红了。
“磁带生意?摆摊卖衣服?”
他指着王文林的鼻子,手都有点抖。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老老实实进厂,稳稳当当一辈子!投机倒把的事不能碰!”
“当年墟口的阿强,跑单帮卖衣服,赚了两年钱,后来赔得底朝天,老婆都跑了!你忘了?”
“那是他不会做!”王文林不服气,“我跟他能一样吗?”
“磁带生意我做了一个月了,稳得很!一周赚的比工厂一个月工资还多!”
“好好的铁饭碗你不稀罕,偏要去做这些歪门邪道!”王为民气得拍桌子,“我告诉你,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停了,明天老老实实去上班,跟你们主管道歉!”
“我不!”王文林也犟上了,“好好的生意,凭什么停?能赚钱为什么不做?”
“你!”
王为民气得扬起手,就要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