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课间，喧闹得像炸开了锅。
邻桌打闹的叫嚷、粉笔头砸桌面的脆响、走廊里追跑的脚步声，一股脑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
张景耀拉开王文圣旁边空着的椅子，一屁股坐下，胳膊肘抵着课桌，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阿圣！好消息！”
王文圣正低头做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道弧线，没抬头。
“什么好消息？你表叔又给你透什么风了？”
“九龙仓！”张景耀眼睛发亮，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飞快翻到一页，指尖点着上面潦草的数字。
“我表叔昨天打电话说，这周慢慢往上爬了，昨天收在十三块一！”
“你当初进场成本才十二块七毛五吧？短短几天，每股净赚三毛五！七百股就是两百多块啊！”
王文圣笔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了下。
“大市回暖，跟着涨点而已。”
他没多说，心里却有数。
跟记忆里的走势对得上。李半城的吸筹动作，应该已经开始了。
现在这点涨幅，不过是大幕拉开前的一道缝。
张景耀啧啧两声，身子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
“你小子运气是真好。随便买只股都能涨。我表叔说这周九龙仓买盘明显变多，卖单挂出来很快就被吞掉，根本砸不下去。”
“他干了十几年经纪，说这种走势，要么是有大户在吃货，要么就是有消息要出来。”
王文圣放下钢笔，将摊开的数学练习册轻轻合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边缘。
“哪里是随便买。”
他看了张景耀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认真。
“你以后是要做金牌经纪的男人，记住一句话——众人扎堆抢的东西，往往藏着坑。越是大家瞧不上的死股，反倒容易藏着机会。”
“死股？”张景耀挠挠头，“九龙仓可不就是死股嘛，常年十几块晃悠，成交量少得可怜。我表叔说散户都不爱碰，说它磨叽。”
“所以才没人跟你抢筹码。”王文圣淡淡道，“等所有人都知道它好的时候，股价早就上天了，那时候进去就是接盘。”
张景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翻了翻小本子。
“可十三块一了啊，都赚到钱了，为啥不先落袋为安？”
他压低声音，一脸过来人似的表情。
“我听说好多人都是赚了小钱不肯走，最后反倒被套牢。1973年股灾的时候，我表叔说有个客户，赚了三倍都不卖，最后倒亏八成，跳楼了都。”
王文圣瞥了他一眼。
“你表叔没跟你说，那个客户买的是什么股？”
“好像是只什么科技股，炒得老高了。”
“那就对了。”王文圣把练习册推到一边，“炒到高位的题材股，跟底部横盘的蓝筹股，完全是两码事。”
“九龙仓现在的位置，往下跌最多跌一块，往上涨……”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往上涨多少，他心里清楚，但说出来没人信，反倒惹麻烦。
“往上涨多少？”张景耀追着问。
“不知道。”王文圣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现在不卖。”
张景耀撇撇嘴，也不再追问。
他虽然爱吹水，但心里清楚，论脑子，十个自己也比不上一个王文圣。
这小子做什么事都稳得吓人，卖磁带、写小说、买股票，样样都踩在点子上。
跟着他走，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