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海面起了薄雾，一层淡白笼罩海岸线。
卓彧的车早早停在别墅门外。周菀出门时，他已经坐在后座翻看文件，一身深灰西装，没有昨夜酒会里漫不经心的松弛，回到公事公办的状态。
上车之后，他把一份精简资料递过来：“柴沛勋，证监会主席。”
周菀接过，低头翻阅。资料不多，字字凝练，写满她的行事风格、监管重点，还有她和卓彧多年博弈的过往。
“她不喜欢场面话。”卓彧淡淡提醒，“只谈规则。她分得清公事私交，不会因为我，对你另眼相看，也不会刻意刁难你。但她看人，一眼就能看穿藏在皮囊底下的东西。”
“我知道。”周菀指尖划过纸页，“我不多言，只负责记录。”
卓彧看她一眼。他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她永远懂得收敛锋芒。
车子驶入中环，直奔证监会大楼。
会面安排在一间简洁肃穆的会客室，落地窗外是规整的城市楼宇，没有多余装饰。柴沛勋已经等候在内，一身素色套装，气质沉静锐利，周身带着监管者独有的中立自持。
看见卓彧，她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身侧的周菀身上，打量平和，没有敌意，也没有轻视。
“卓总。”柴沛勋开口，视线在周菀脸上停留片刻，“这位就是棱锐新上任的特助，周小姐？”
“是，周菀。”卓彧简单介绍，没有多余修饰，“陪同记录。”
“坐。”
谈话正式开始，围绕海外基金备案、资金跨境流向、合规缓冲条款展开。柴沛勋思路清晰，提问精准，步步切进棱锐灰色操作的边界，不咄咄逼人，却每一问都压在要害上。
卓彧应答从容，游刃有余，把棱锐的布局放在合规框架之内周旋，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周菀坐在一旁，安静执笔记录，只抓核心节点，不插话，不表露倾向。偶尔柴沛勋抛出一个刁钻的合规漏洞，卓彧短暂停顿，她便不动声色递上一张提前备好的数据便签，刚好补上他需要的参考口径。
几次下来，柴沛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个女孩，绝非单纯用来装点门面。她看得懂整条资金链路，清楚监管红线，知道什么时候递出支撑点，不抢话，不越界，默契得惊人。
谈话间隙，短暂停歇，下属送进来清茶。
柴沛勋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周菀身上，语气平和，像闲谈：“周小姐学金融？”
“是，辅修心理学。”周菀轻声应答。
柴沛勋眸光微顿，唇角浮起一点淡笑：“难怪。懂钱，也懂人，是在中环很危险的组合。”
卓彧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有打断，静静看着。他想看看，周菀怎么接住这句暗藏机锋的评价。
周菀垂眸，浅浅一笑，温顺柔和：“只是读书而已，我还没有资格去评判人心。我只做好记录，听从安排。”
“是吗。”柴沛勋没有继续追问，收回目光，转向卓彧，重新回到正题，“回到资金报备这件事，我把底线说清楚。我可以给合理缓冲空间，但不能触碰监管红线。”
这场会面持续将近两小时。结束的时候，柴沛勋单独留了周菀片刻。
卓彧先一步走到门外等候，会客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周小姐。”柴沛勋声音放轻，没有方才监管者的压迫，多了几分通透，“我见过太多想要靠近卓彧的人。有人图钱，图权，图依附。”
“你不一样。”
周菀抬眼，安静看着她。
“你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初入顶层圈子的年轻人。”柴沛勋缓缓开口，“我不判断你的目的，那是你的选择。我只劝一句，卓彧是赌徒，和他走得太近，很容易被卷进漩涡。”
“谢谢柴主席提点。”周菀声音柔软，态度恭谨，“我会守好本分。”
柴沛勋看着她，轻轻点头：“如果哪天，你想抽身，记住，规则永远比棋局可靠。”
走出会客室，卓彧正靠在长廊窗边等她。看见她出来，他抬眸：“她和你说了什么？”
“劝我不要卷入太深。”周菀如实说。
卓彧沉默几秒，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一向看得远。”
回程车上，车厢安静。卓彧没有立刻安排工作，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楼宇，许久才开口。
“柴沛勋很少对陌生人说这种话。她愿意提醒你，是她觉得，你和别的依附我的人，不一样。”
“也许，她只是觉得我容易被拖累。”周菀轻声道。
卓彧侧过头看她，眼底沉暗，温柔和猜忌交织：“或者，她看出来，你根本不是依附我的那一类人。”
周菀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垂眸，翻开手里的记录稿。
回到棱锐顶层，刚踏入办公区，迎面就撞上迎面走来的方明瑜。
方明瑜拿着一份并购预案，脚步从容，和卓彧对视一眼，公事公办地开口，对接下午法务部的会议，全程没有多余情绪，仿佛昨夜露台的交谈、长久以来的隔阂，都不存在。
可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余光淡淡扫过周菀，一个眼神，无声交汇。
方明瑜知道柴沛勋约见他们，也猜到柴沛勋会提点周菀。她不急，她在等。等周菀露出破绽，等卓彧的偏爱在现实冲击下慢慢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