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察的沉默,像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笼罩着整个家。
从前那个即便顽劣,却永远鲜活张扬、眼里带着光的儿子,如今整日寡言少语,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手机里李清卿的照片发呆,要么就是漫无目的地出门,守在李维杰家的小店附近,一待就是一整天。他不再跟狐朋狗友出去厮混,不再惹是生非,可整个人也彻底垮了,眼底没了半点生气,成绩一落千丈,试卷上满是刺眼的红叉,连学校的老师都多次打电话来,委婉提醒家长多关注孩子的状态。
拉韫看着儿子日渐憔悴,心疼得彻夜难眠。
她是铁腕女警长,办过无数大案要案,再棘手的罪犯都能被她拿捏,可面对自己这个被宠坏了、却又偏偏栽在感情里的儿子,她半点办法都没有。都彭一次次放话,要彻底断掉素察的念想,要找人施压让李清卿一家离开小镇,都被拉韫死死拦了下来。
她太了解素察了,这孩子看似蛮横,骨子里却比谁都偏执,若是真的逼走了李清卿,她怕是会彻底失去这个儿子。
思来想去,拉韫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知道李清卿成绩拔尖,性子沉稳自律,而素察如今这般状态,说到底就是心里憋着一股劲,放不下李亦卿。若是能让李清卿帮忙辅导素察的功课,一来能让素察有个念想,慢慢走出低迷,找回状态;二来也能给两个孩子创造相处的机会,说不定能解开之前的误会,让感情有回转的余地。
那日是周末,李维杰外出维修网络,阿玉带着平平和安安去集市买菜,店里只有李清卿一人,正坐在桌前刷题。门口忽然停下一辆黑色轿车,气场强大的女人推门而下,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周身透着身居高位的干练与压迫,正是素察的母亲,拉韫。
李清卿抬眸,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握着笔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她认得拉韫,那场校庆演奏上,这个女人坐在嘉宾席,眼神锐利,气场逼人,如今亲自找上门,用意不言而喻。
拉韫走进店里,目光落在桌前的少女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审视。眼前的女孩身姿挺拔,容貌绝美,周身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即便面对她这样的人物,也没有丝毫局促慌乱,依旧端坐如初,只是眉眼间的疏离,清晰可见。
也难怪,自己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儿子,会对她如此执念深重。
“你就是李清卿同学?”拉韫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温和,全然没有了警局里的铁腕气场。
李清卿缓缓放下笔,站起身,不卑不亢:“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她不用猜也知道,拉韫此番前来,定然是为了素察。
“我是素察的母亲,拉韫。”拉韫直言身份,目光扫过店内简陋却干净的环境,语气平缓,“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李清卿沉默不语,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我知道你和素察之间的矛盾,也知道是他冲动伤人,是他对不起你。”拉韫率先放低姿态,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些日子的颓废消沉,是她从未见过的,再这样下去,素察整个人都要毁了,“我不求你原谅他,只希望你能帮他一个忙。”
她顿了顿,看着李清卿清冷的眼眸,继续说道:“你的成绩优异,素察现在心思涣散,成绩一落千丈,我希望你能在课余时间,帮他辅导功课,把他的成绩拉上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听上去只是为了儿子的学业,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李清卿心底清楚,拉韫的目的,从来不止于此。
她是素察的母亲,向来对儿子极尽宠溺,怎么可能真的只为了成绩,放下身段来找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让素察开心,想借着辅导功课的由头,让两人重新产生交集,让素察走出这段情绪的低谷。
说到底,依旧是为了她的宝贝儿子。
李清卿眉眼微冷,语气淡漠,直接拒绝:“抱歉,我做不到。我和素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辅导他功课,恕我不能答应。”
她好不容易斩断的牵绊,绝不会再重新拾起。一旦答应,之前所有的决绝,都将付诸东流,她不想再回到那段患得患失、随时会被他的情绪牵动的日子里。
拉韫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拒绝,并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为人母的恳切与无奈:“李同学,我知道你心里有芥蒂,我也不逼你立刻原谅他。我只是求你,就算是帮我一个忙,素察他现在状态很差,整日不吃不喝,心思全在你身上,根本没法安心学习。你不用刻意对他好,就只是单纯的辅导功课,互不干涉,等他成绩稳定,心态平复,我立刻让他不再打扰你,绝不食言。”
她一生铁面无私,手段强硬,从未对谁如此低声下气,可面对自己唯一的儿子,她终究是放下了所有身段。
她不在乎李清卿的出身,不在乎两人是否门当户对,她只在乎素察能重新变回从前的样子,能开心起来。至于这段感情后续如何发展,她暂且不去顾及,只要儿子能走出阴霾,一切都值得。
“他的状态,是他自己造成的,与我无关。”李清卿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松动,“拉韫女士,我想您应该清楚,我和他之间,不是辅导功课就能化解的问题,是性格、是观念、是根本上的不合,继续牵扯,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我知道是素察他脾气差,不懂珍惜。”拉韫看着她,语气越发诚恳,“但他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后悔了,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守在你家店门口,远远看着你,不敢上前打扰,他已经在改了,只是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
“你就当是可怜他,给他一个慢慢改变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彻底了断的机会。若是辅导期间,他依旧本性难移,你随时可以停止,我也会亲自带他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拉韫的话,戳中了李清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是不知道素察每日的守候,不是看不到他的改变与颓废,只是她不敢赌,也不愿再轻易相信。可拉韫的话,却给了她一个看似稳妥的退路——只是辅导功课,互不干涉,若是他再犯错,便可彻底抽身。
更何况,拉韫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是罗统市的局长,手握权势,若是彻底撕破脸,以她对素察的宠溺,未必不会用其他方式逼迫,到时候,难免会连累舅舅一家。
李清卿沉默了良久,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心底挣扎不已。
她看着拉韫眼底真切的担忧,想起素察那张憔悴不堪的脸,想起夏令营里那些真心的温柔,终究是松了口。
“我可以答应你,辅导他功课。”
拉韫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欣喜,刚想开口道谢,便被李清卿接下来的话打断。
“但我有条件。”李清卿抬眼,眼神坚定,看向拉韫,“我可以辅导他功课,也可以试着和他重新以同学的身份相处,但他必须保证,不再冲动易怒,不再干涉我的生活,不再做出任何让我、让我家人为难的事。还有辅导时间仅限周末,每次两个小时,地点就在我舅舅家的店里,我不会去别的地方。”
“好!好!我都答应!”拉韫想也不想就满口应下,只要能让素察振作起来,别说这三个条件,就算再多,她也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这个周末开始,我让素察准时过来。”拉韫看着李清卿,语气里满是感激,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