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躺着休息,家里的活一点都不许碰。”
宋屹宁替林叙白拉好薄毯,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牵挂和不放心。
他伤口还那么严重,稍一动弹就容易牵扯开裂,她实在不忍心让他干活。
可她必须送两个孩子去上学,没法留在家里看着他。
林叙白乖乖躺回沙发,身姿放得松弛,眼底盛着温柔细碎的笑意,轻声应她。
“好,我听话。你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
这一刻的安稳,是他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滚烫幸福。
刚刚那顿热气腾腾的早餐,是他们一家四口,真正意义上坐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烟火袅袅,笑语轻轻。
女儿软糯的声音,爱人温柔叮嘱的语气,简简单单的家常画面,却是他缺席了数年、朝思暮想无数次的光景。
目送她们娘仨准备出门,他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
寻常人家最平淡日常的晨昏相伴、盼人归家,于颠沛流离半生、孤身熬尽风雨的他而言,是来之不易、珍贵至极的圆满。
宋屹宁牵着两个孩子走到玄关,换好鞋,指尖握着门把手,终究还是不放心,又回头深深望了他一眼,再度严肃叮嘱。
“林叙白,我说真的,不许偷偷做家务、不许起身,老老实实躺着休息。”
“我记住了,都听你的。”林叙白应声,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被人时时刻刻惦记、被人小心翼翼呵护、被人放在心尖上反复叮嘱,这种被爱包裹的滋味,温暖得让他浑身发软。
宋屹宁没再开口,只是看向他,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敢不听话,等我回来肯定收拾你。
林叙白瞬间读懂她眼底的小心思,唇角笑意更深,微微朝她眨了眨眼,给出一个百分百乖巧听话的安心眼神。
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与温柔的暗流,尽数落在一旁林佑昭的眼里。
小男孩站在最侧边,小拳头悄悄攥紧,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心头五味杂陈。
他冷眼旁观着一切,心里暗自评价。
这个老男人,真的太会了。
他太懂妈咪想要什么、在意什么、心软在哪里。
温柔、顺从、听话、事事迁就,精准拿捏住妈咪所有的情绪,轻轻松松就能让妈咪眉眼舒展、心生欢喜。
诚然,能看见妈咪这么开心放松,是他从小到大最期盼的事。
可偏偏,这个能哄得妈咪满心温柔、能带给妈咪快乐的人,是他打心底里抵触、讨厌、无法轻易接纳的人。
他忘不了那些年无依无靠的艰难,忘不了妈咪独自咬牙撑过的所有苦日子。
晨风微凉,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般铺在路面。
林佑初蹦蹦跳跳,心情好得不得了,小手紧紧牵着妈咪的食指,叽叽喳喳不停说话。
“妈咪,林叔叔做饭好好吃,以后每天都让他做,好不好?”
宋屹宁抬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柔软。
“这么喜欢林叔叔?”
“嗯,好喜欢、好喜欢。”
看到女儿的态度,宋屹宁心里也安稳一点。
两个孩子起码有一个是喜欢的。
到了学校门口,宋屹宁温柔的摸着林佑初的小脑袋。
“初初,你先进去,妈咪和哥哥说说话。”
“好的呢,妈咪。”林佑初说完一蹦一跳的跟着老师走了。
一旁的林佑昭,小脸紧绷,眉头微蹙,全程一言不发。
宋屹宁看着儿子低落又别扭的情绪,蹲下身,平视着他。
“昭昭,怎么一路都不说话?不开心吗?”
林佑昭垂了垂眼,看着妈咪温柔的眉眼,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认真地问。
“妈咪,您真的相信他?”
“真的确定,他以后不会让您再难过?”
他可以容忍这个人暂时留在家里,可他无法放下戒备。
他绝不允许那个人,再伤害妈咪分毫。
宋屹宁看着儿子小小年纪却满是老成担忧的模样,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妈咪信他,也信自己。”
她语气温柔却笃定万分。
“昭昭,过去的遗憾已经过去了。”
“人是要往前看的。”
“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从很多出发点来看,他其实也没什么错,况且他现在在改、在弥补。”
“妈咪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也给我们一家人一次圆满的机会。”
“但是妈咪答应你,”宋屹宁认真看着儿子的眼睛,郑重许诺。
“如果有一天,他敢辜负我们、敢让我们受委屈,妈咪第一个转身离开,绝不留恋。”
林佑昭定定看着妈咪澄澈认真的眼眸,紧绷的心弦,悄悄松动了一丝。
良久,他轻轻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吧!
那他就再好好看看。
再好好观察观察。
若是他真的能温柔待妈咪、疼妹妹、弥补所有亏欠,那他……
或许可以试着,慢慢接受这个迟来多年的爸爸。
可若是他敢演戏、敢反悔、敢让妈咪落泪。
他,绝对绝不姑息。
门关上的瞬间,林叙白脸上温柔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隐忍。
他慢慢侧过身,小心翼翼抬手。
他记得宋屹宁的叮嘱,答应过她好好躺着,不能乱动。
可餐盘、碗碟还摆在桌上。
林叙白沉吟片刻,心里痒痒的。
这点疼他还扛得住。
他慢慢撑着沙发,一点点坐起身。
他不能做太重的活,但是简单收拾餐桌,应该不算“做家务”。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走动、刷碗,林叙白动作都很慢,不敢用力,生怕伤口撕裂。
腹部一阵牵扯的疼,他停下动作,扶着料理台,微微弯腰。
他是要干活,但是绝不会让自己伤口再裂开。
不想让她担心。
同时也不想让她一个人,白天忙,晚上忙,随时都在忙。
他也心疼她,舍不得她干活。
宋屹宁推开门的一瞬间,目光先落在客厅沙发——空的。
心头一紧,快步往里走,一眼看见厨房那个微微弯着腰的身影。
“林叙白!”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