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闻人星瑶早早收拾妥当，开车带着林佑昭去往射击馆。
林佑昭坐在后座，安静检查着随身的护目镜与枪械配件，指尖细细摩挲零件，没有多余的动作。
车子稳稳停在射击馆门口，两人推门下车，拎起装备包径直往馆内走去。
就在他们进门的同一时刻，顾北野陪着龙承锋，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龙承锋下意识抬眼扫向门口，只来得及瞥见两道已经消失在门内的背影。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眼底掠过一丝落空。
“怎么了？”顾北野轻声问。
“好像看到他进去了。”龙承锋有点遗憾，本来还想打声招呼。
“那咱们抓紧，进去准备。”顾北野拍了拍他后背。
龙承锋点点头，收敛情绪，拎起装备包跟着顾北野走进射击馆。
馆内大厅空间宽敞，通道交错。
闻人星瑶带着林佑昭先去器材登记处核验资料。
“昭昭，干妈咪想去车里拿点东西，你自己可以吗？”
“干妈咪，去吧，我可以的。”林佑昭希望干妈咪能在车里等自己更好。
龙承锋和顾北野走的是另一侧通道，去往靶位准备区。
两人一左一右，刚好擦肩而过，彼此都没有看见对方。
等龙承锋抵达靶场，走到分配好的位置时，一眼就看见了隔壁靶位那个熟悉的清冷身影。
林佑昭正垂着手调试枪托，听见脚步声，长睫微抬，淡淡看了他一眼。
随即又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出声。
龙承锋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快步走上前，扬起手。
“早啊！”
林佑昭闻声，唇瓣紧闭，半句话也没有多说。
龙承锋举在半空的手顿了顿，心底顿时涌上一丝懊恼。
明明前一天还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再主动搭话，要在赛场上凭实力赢过对方。
结果一见到人，克制全都抛到脑后。
他暗自咬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颊微微发烫。
顾北野将少年这一番内心拉扯尽收眼底，唇角忍不住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股别扭的少年心气，实在鲜活。
人本来就慕强。
不分年龄。
遇上实力相当的对手，心底总会生出莫名的亲近感。
顾北野走到看台，在闻人星瑶身旁空位坐下。
这个时间段，射击馆就两人训练。
“看背影，两孩子差不多大。”
“这孩子是？”顾北野随口一问。
“啊，我儿子。”闻人星瑶从容应答。
在外她习惯自称孩子的母亲，省去一堆繁琐的解释与盘问。
顾北野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底那一点隐约的猜测，开始消散。
“女士是中国人？”
“华侨。”
“有机会欢迎回国看看。”
“有机会一定，还没去过中国呢。”闻人星瑶笑意柔和。
她迟迟没有踏足中国，就是因为宋屹宁不可以去。
她身为最好的闺蜜，当然也不会独自去。
听到这里，顾北野心中那一丝隐约的猜想彻底放下，不再多想。
靶场之内，厚重的隔音墙隔绝外界杂音，淡淡的火药气息在空气里弥漫。
龙承锋和林佑昭守在相邻靶位，各自沉下心，调试枪械，等待训练开始。
训练结束的哨音一响，林佑昭收拾装备的动作干脆利落。
没多停留，径直朝着射击馆大门快步走去。
“昭昭，怎么了？怎么走这么快？”闻人星瑶拎着剩下的东西，连忙在身后快步追上。
少年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干妈咪，我着急去学校，麻烦您快点。”
“放心，赶得上，不会耽误你上课。”闻人星瑶跟上他的步伐，眼底藏着欣慰。
闺蜜的孩子这般自律沉稳，将来一定大有出息。
也不枉当年好友坚持生下他们。
坐进车里，林佑昭靠在后座，一言不发。
目光静静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眉眼间压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闻人星瑶余光瞥见他沉闷的模样，轻声询问。
“怎么了，不开心？”
林佑昭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执拗。
“干妈咪，我能不能换一个射击馆训练？”
闻人星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立刻关切起来。
“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什么，就是遇到一个讨厌的人。”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开口。
“干妈咪，您说我为什么会有射击方面的天赋？”
这句话一出，闻人星瑶的心猛地一沉。
思绪瞬间飘回那家饭店偶然听见的对话。
昭昭这份对枪械惊人的敏感度，十有八九，遗传自他那个素未谋面的渣爹。
林佑昭盯着她，继续追问。
“是不是因为他擅长这个，所以我就遗传到了？”
闻人星瑶喉间发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关于这件事，她掌握的信息本也是寥寥无几。
只知道那人叫林叙白，是一名十分优秀的人民警察。
其余的，一概不清楚。
“昭昭……”她轻轻唤了一声，话语卡在喉咙。
“干妈咪，我不是三岁小孩，很多事情我都看得明白。”
林佑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醒。
靶场那个男孩，长得和妹妹很像、很像。
要说没有血缘关系，没人信。
他垂下眼睫，心底早已有了自己的猜想。
他们三个年纪相仿，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男人当年脚踏两条船。
也正因如此，妈咪才会远走异国，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独自生活。
枉妈咪还替他说话，自己的内心也有了一丝松动。
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或许他很厉害，但是他人品不行，不过关。
自己绝对不会认他。
还好，这件事目前只有他自己知道。
要是其他人看出来，一切就都藏不住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闻人星瑶心头一震，没想到孩子竟然会推断出这个来。
她放缓车速，找了路边安全地带停下，转过身，认真看向后座的少年。
“昭昭，考虑好了。”
林佑昭点点头。“干妈咪，我想换地方。”
闻人星瑶轻轻叹了口气，抬手隔着座椅，温柔碰了碰他的头顶。
“好，既然你不喜欢，我们就换一家训练馆。”
“但是答应我，不要让这件事打乱你的比赛节奏，好不好？”
“不会的。”林佑昭恳切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