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IcU门外的长廊浸在清晨清冷的光线里。
长窗斜斜切进一缕灰白晨光,落在冰凉的塑料座椅与地面,将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衬得愈发沉郁。
沈砚礼一夜未合眼,眼底铺着浓重的青黑,衬衫领口褶皱,身上还带着昨天奔波沾染的风尘。
他脊背绷得笔直,枯坐了整整一夜,浑身的疲惫几乎要将人压垮,却始终不敢放松分毫。
医生捏着打印好的监护记录缓步走过来,刻意放轻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沈书记,病人各项指标暂时稳住了,人还没有苏醒,依旧需要严密观察。”
“创伤很重,后续感染、内出血都是很大的风险。”
沈砚礼微微点头,紧绷一夜的肩线稍稍松弛,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轻轻落地。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点开林晚禾的号码。
这件事终究瞒不住,如今情况暂时平稳,也该告诉她了。
只是指尖触碰到拨号键的那一刻,心底依旧忐忑。
他太清楚媳妇儿对林叙白有多看重,希望她不要太过崩溃,更不要因为这件事迁怒自己。
大洋彼岸,天色尚早。
卧室里薄纱窗帘半掩,柔和的晨光漫进房间。
林佑初揉着惺忪的睡眼,在被褥里翻了个身,一抬眼就看见静静坐在床头的母亲。
宋屹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眶泛着刺眼的红,泪痕还残留在脸颊。
小姑娘蹬开小被子,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软软的小胳膊一把环住宋屹宁的胳膊,声音满是不安。
“妈咪,你怎么哭啦?”
宋屹宁慌忙抬手,指尖飞快擦去脸上残留的泪水,用力眨了眨泛红的眼,努力稳住微微发颤的声线。
“没事,妈咪只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林佑昭没有说话,安静看着。
他心思远比同龄孩子敏锐,一眼就看出母亲脸色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哪里仅仅是用眼过度那么简单。
他安静打量宋屹宁片刻,清澈的眼眸里带着超出年龄的沉静,低声问道。
“妈咪,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没事。”宋屹宁勉强扯出一抹浅淡又单薄的笑,伸手抚了抚昭昭的发顶。
“妈咪想着筹备画展的事,翻看画册资料,眼睛酸涩难受而已。”
“那妈咪今天什么都不要做,好好休息。”
林佑初仰起小脸,认真叮嘱,小手轻轻拍了拍宋屹宁的手背,像在安抚她。
“好,妈咪今天好好歇着。”宋屹宁伸出手臂,将一双儿女紧紧揽进怀里。
温热的小小身躯靠在她胸口,可她心底的寒意却久久散不去。
她将下巴轻轻抵在两个孩子的发顶,心底无声地反复默念。
林叙白,我对你从未有过任何要求。
可到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好好活着。
只要你好好活着!
活着就好。
滇省医院,IcU外的长廊。
林晚禾匆匆赶到医院时,身上外套都还没来得及拉整齐。
发丝散乱,目光死死钉在监护室厚重的玻璃门上,指尖冰凉僵硬,连指尖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医生怎么说?”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手术成功,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最关键的时候。”
沈砚礼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肩膀,压低声音安抚。
林晚禾猛地捂住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
早上她还没起床,手机就猛的响起。
沈砚礼打来的,开口便告诉她,哥哥刚做完急诊手术,人送进了IcU。
那一刻她才恍然,怪不得昨天沈砚礼告诉她,接到通知,要到省里紧急处理公务。
她当时还单纯以为,真的只是一桩普通紧急公务,还叮嘱他注意安全。
谁能想到,竟然是哥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她靠在床头,用力深呼吸,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面色稍稍平复下来。
沈砚礼主动打电话通知她,其实潜台词她心里清楚,无非两种结局。
要么抢救成功,暂时保住性命;要么……最坏的结果。
万幸,他一再跟自己保证,手术顺利,人现在在IcU,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哥哥,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
林晚禾垂着眼,视线模糊。
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姥姥该怎么办?
这些年姥姥虽然一直被细心照料,衣食无忧,可年轻时候留下的伤痛刻在骨子里,本就身子孱弱,情绪经不起半点打击。
要是得知哥哥出事,老人家怕是扛不住。
“姥姥那边……暂时先瞒着。”林晚禾抬眼看向沈砚礼,眼底还泛着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等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沈砚礼点头。
林晚禾脑海里不断闪过从小到大的画面,哥哥永远是那个挡在她身前,护着她的人。
九死一生回来,又义无反顾扎进这样凶险的岗位。
每一次出任务都步步惊心,可只要踏进门,面对家人,他永远轻描淡写一句没事。
把满身伤痕和危险全部藏起来,不肯让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
不止前路凶险,他的情路更是坎坷得不行。
他和宋屹宁,明明彼此心底都有意、有情,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却始终没能走到一起。
哥哥心里的顾虑,林晚禾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敬重他的隐忍、克制与担当,懂得他肩上背负的责任。
可那是她的哥哥啊。
旁人可以敬佩他的伟大,她只希望哥哥能像她一样,拥有一份安稳踏实的幸福。
有人知冷知热,不必永远孤身硬扛所有风雨。
不必日复一日,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活着,把所有温柔都压在心底,只留给自己满身孤寂。
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间不断溢出细碎的哭声。
“哥,你一定要撑过去……”林晚禾低声喃喃。
沈砚礼坐在她身侧,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晚禾的后背,无声地陪着她。
他见过林叙白工作时的果敢强硬,抓捕嫌疑人时冲在最前面,面对危险从无半分退缩。
也见过他独处时藏不住的落寞和孤独。
对林叙白他就一个评价:他是个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