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点。”看见林叙白从卧室走出来,白芷连忙开口叫住他。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林叙白语气平淡。
边界感划分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已经做了你的那份,不吃就浪费了。”白芷不肯就此作罢。
“一顿饭而已,林队长,不至于吧!”
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哥哥和他又是过命的好兄弟,不过一顿早饭,他都要分得这般泾渭分明。
白芷心里泛起一丝涩意,难道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需要他防备到这种地步。
林叙白打心底不想坐下共用这一餐。
他很清楚,一旦坐下,就容易给她不该有的错觉。
和家人以外的异性划清界限,一直都是他恪守的准则。
“过来帮忙端一下。”白芷好似完全没有接收到他明晃晃的拒绝,转头朝厨房走去。
林叙白站在原地沉默几秒,终究还是迈步跟了过去。
白芷并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倘若自己态度太过强硬,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餐桌之上,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各自低头吃着碗里的早饭。
空气沉闷,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
白芷从前的厨艺,最多只会煮一碗方便面。
搬来这里之后,才开始主动学着做饭。
手艺算不上惊艳,简单家常菜倒是已经能够上手。
大概是因为学习能力本就强,加上是外科医生,切菜下刀利落稳当,跟着教学视频做了几次,饭菜便做得有模有样。
假以时日,说不定也能得到一句“好吃”的评价。
可抬眼望了望对面神色淡漠的男人,那点小小的期待,又悄无声息沉了下去。
林叙白吃得很快,没有夸赞,也没有挑剔,仅仅只是完成进食这件事。
他的心不在这张餐桌上,更不在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等到白芷缓缓放下筷子,林叙白已经站起身,伸手便动手收拾桌上的餐盘。
“不用你,我来收拾就行。”白芷连忙跟着起身,伸手想要接过碗筷。
“你做饭,我刷碗,很公平。”林叙白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听见这句话,白芷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公平!
原来在他这里,凡事都要算得这样清清楚楚。
做饭、洗碗,一来一回,互不相欠。
说到底,就是刻意划开界限,不愿意和自己产生半分多余的牵扯。
一丝,一点,都不肯有。
心口漫开一阵淡淡的酸,白芷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垂在身侧悄悄攥紧。
她看着他端起一摞碗碟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打开。
水流冲刷瓷碗的声响隔着料理台传出来。
他恪守本分,不占她一点便宜,也不肯多付出半分温情。
白芷站在餐桌边,望着那道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翻涌。
明明共处一室,距离这样近,却又仿佛隔得千山万水。
她所有的心思、心意,全部被他用“公平”两个字,轻轻挡在了门外。
片刻之后,林叙白擦干净手上水渍,从厨房走出来。
“我回队里了。”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门。
“又要回去?刚熬完通宵,不再歇一会儿吗?”白芷下意识开口,话出口又觉得不妥。
她没有立场说这些话。
“队里还有事。”林叙白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解释。
他实在不想在这套房子里多待。
主要是不想和她共处一室。
“那……路上注意安全。”白芷压下心底那点失落,低声说道。
“嗯。”
简短一个字落下,林叙白拉开大门,脚步声渐行渐远,防盗门咔哒一声闭合。
偌大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客厅餐桌上还残留着早饭淡淡的烟火气息,却只剩白芷一个人。
她缓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那道身影坐进车里,车子很快驶离小区,消失在街道车流之中。
又是这样!
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
白芷缓缓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鼻尖微微发酸。
她知道自己该知趣一点,及时收手。
已经害得他有家不能回。
可喜欢这种事情,从来由不得理智掌控。
林叙白驱车赶回单位,通宵过后的倦意沉沉压在肩头,可他丝毫没有休息的打算,一进门就扎进办案区。
白术看见他回来,瞧着他眼底浓重的红血丝,眉头皱起。
“刚回家,怎么又回来了?”
“没什么事,换了身衣服就回来了。”林叙白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倦意藏在眉宇之间。
“我妹妹在家?”白术下意识反问。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
换做从前,他好歹也会睡上一觉,绝不会到家转一圈就匆匆折返队里。
“白芷那边怎么样,相处还顺利?”
林叙白翻开案卷,笔尖落在纸面,语气淡漠。
“就那样。”
白术何等了解他,瞧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疏离模样,心里大致已经明白了几分,轻叹一声。
“老林,我知道为难你。”
“阿芷性子执拗,但是人不坏,你不必处处把弦绷得那么紧。同在一个屋檐下,普通相处就可以。”
林叙白抬眸,目光沉沉,声音压得很低。
“白术,正是因为她人好,我才更不能给她半分希望。”
“我心里装着人,给不了她想要的。”
“如果模棱两可,拖得越久,对她伤害越大。”
这话落下,白术一时语塞。
他早就隐约猜到这个结果,可亲耳听见,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他清楚妹妹一腔真心扑上去,到头来却只能得到这样的结局。
“那个人……?”白术放轻声音问道。
林叙白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垂着眼看向卷宗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可视线根本没有落进去。
“老白,关于她的事,我不想说。”
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惶惑,又悄然翻涌上来。
白术看着他压抑的模样,也不好再多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我不多问。你自己把握分寸。只是你也别硬扛,身体也要顾及。”
说完,白术转身离开办案区。
办公室只剩下林叙白一人,笔尖重重划过纸张,留下一道深深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