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那么坚决要来芒市吗?”
几人闻言对视一眼,语气带着了然的心疼。
“不是因为叔叔阿姨吗?”
三位好友都知道,林晚禾的父母,是牺牲在这里的。
林晚禾轻轻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攥了攥,声音轻却坚定。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但不全是。”
她抬眸望向远处,眼底藏着淡淡的酸涩。
“阿布的阿爸阿妈,说到底,都是因为这边交通不便、医疗跟不上,才没的。”
“芒市这片土地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那天看见阿布小小的一个,一下子就成了孤儿,我仿佛就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林晚禾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动容。
“如果当初没有沈砚礼,说真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漂泊在哪里,能不能好好长大。”
漫长灰暗的年少岁月里,是沈砚礼硬生生为她拨开漫天阴霾。
在她孤立无援、满目茫然的时候护住她脆弱的底气,托住她摇摇欲坠的人生。
也是他的资助,让她得以安安稳稳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求学,坦荡从容、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那时我心里就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接住这个接力棒。”
“哪怕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也想倾尽所有,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周遭陷入短暂的寂静,悄无声息抚慰着少女柔软又赤诚的初心。
陈雪梅心头一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语气满是真挚与心疼。
“禾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晚禾弯了弯眉眼,目光望向脚下这片温热的土地,声音平静而恳切。
“我只希望这里的老人老有所依、老有所养,孩子们能无忧无虑读书成长,在外奔波的年轻人,不用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赚到养家糊口的钱。”
大抵世间所有温柔皆源于此,淋过刺骨寒雨的人,最见不得旁人淋雨。
总想拼尽全力,为世人撑起一把遮风挡雨的伞。
就在这份温情静谧蔓延之际,一道急促且突兀的脚步声骤然划破氛围。
伴随着粗重紊乱的喘息声,顾北野神色慌张,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踉跄着推门冲了进来,打破室内所有平和。
“救护车来了,医生马上进来!”
话音刚落,张富强领着一名医生,快步走入房间。
医生下意识收紧神色,开门见山询问。
“病人是什么情况?”
陈雪梅紧绷着神经,语速急促。
“突然肚子疼,下面流了不少血。”
医生看向床榻上的林晚禾,继续追问关键信息。
“已婚还是未婚?”
“已婚。”陈雪梅连忙应声,焦急补充道。
“她快到生理期了,白天外出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吃晚饭时开始不舒服。”
医生走到床边,俯身看向林晚禾,然后开始触诊。
林晚禾蹙着眉:“之前很疼,现在好多了,目前小腹坠痛,和平时痛经的感觉差不多。”
“出现不明原因的异常出血,情况不能大意。”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严肃。
“我的建议是立刻送往医院做详细检查。”
乡镇地区的村民大多思想保守,平日里小病小痛向来习惯硬扛,医生略显无奈的建议着。
“我们去医院。”陈雪梅立刻接话。
“我们会用担架,平躺抬上救护车,全程尽量不挪动病人姿势,减少颠簸。”
医生语气凝重,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结合症状、生理期以及摔伤史,目前不排除先兆性流产的可能。”
“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震惊,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这出血量,远远超出正常生理期的范畴,绝对不能按照普通痛经对待。”
医生面色凝重,一字一句再次重申病情的严重性,语气里没有半分松懈。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所有人心里。
陈雪梅脑子轰然一嗡,耳边瞬间一片空白,心脏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恐慌与刺骨的自责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刚才,她还郑重其事向关阿姨许诺,会好好照看林晚禾的。
可现在偏偏出了这种事。
若是禾禾已经怀有身孕,若是这个尚未降临的小生命,真的出了意外……
后面的结果,陈雪梅连想都不敢想。
另一边,林晚禾整个人也彻底怔住了。
瞳孔微微放大,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医生那句“不排除先兆性流产”。
她迟疑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微凉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
掌心贴着温热的肌肤,感受不到任何特殊的动静,却让她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这里……真的有一个属于她和沈砚礼的小宝宝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话,让她慌乱,也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柔软的悸动。
可转瞬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惶恐与自责。
孩子现在还好吗?
有没有受到伤害?
会不会正在怪她,怪她太过粗心大意,没能保护好宝宝?
林晚禾睫毛轻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沙哑,急切地看向身前的医生。
“医生,那我……我现在情况怎么样?孩子会不会有事?”
看到林晚禾焦急的脸,医生放缓了语气,尽量安抚众人紧绷的情绪。
“你先别过度焦虑,你们之前的处置方式非常好。”
“出现症状后没有贸然挪动身体,最大程度规避了二次伤害,而且你自身体感相较之前有所好转,这是最好的信号。”
他顿了顿,耐心解释:“我之所以提出先兆流产的可能性,只是综合你的已婚身份、摔伤史和出血症状做出的预判。”
“毕竟存在怀孕的概率,我必须按照最严重的情况来处理,不能有任何疏漏。”
“目前整体状态还算平稳,不用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尽快去医院做专项检查,一切以检查结果为准。”
即便得到医生的宽慰,林晚禾依旧无法平复躁动的心。
她垂着眼帘,纤长的手指死死攥住身下衣物的衣角。
心底交织着忐忑、期盼与深深的愧疚,满心都在牵挂着那个还未可知的小生命。
“好了,听医生的,陈雪梅跟着救护车走。”
“我开车拉你们两人跟在后面,张叔在家听电话,万一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再告诉你。”顾北野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好、好。”
顾北野刚坐上车,电话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