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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歪了。何雨天把半扇挂在合页上的那扇推到一边,门轴没油,吱呀——叫得像杀猪。他侧身挤进去,蹲下来。地上全是沙,踩上去软,但热,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烫。空气里有股枯草味,还有别的,说不上来,像什么死了很久的东西在慢慢烂。

他把望远镜架在门缝上,镜头里沙子白得晃眼睛。风吹过来,沙子打在脸上,生疼。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闭了一下右眼,让眼睛适应光。

仓库在西北方向,离农舍大概两里地。拱顶从山丘里拱出来,水泥灰白,太阳晒得发亮,跟沙子快成一个颜色。大门铁皮刷绿漆,漆皮翘着,露出底下的锈。门前一条碎石路,车轮碾过的地方发白,看得出常有车走。

他把望远镜往上抬。四角有岗哨,水泥墩子一人高,架着机枪。每个墩子里站一个兵,钢盔扣得低,看不清脸。沙色制服,端着枪,隔一会儿换个脚。

从空间里掏出一块红薯干,塞嘴里。嚼了两下,硬的,拉嗓子。咽了。从怀里掏出银壳怀表,打开表盖。十点过十分。把表揣回去,继续趴着。

第一天,他数了卫兵人数。每个岗哨两个人,轮班。换岗的时候,四个岗哨同时换。新兵从仓库侧面小门出来,走到墩子,接替老兵。老兵从小门回去。整个过程三十秒。这三十秒里,大门没人看。

他掐着手表数,三十秒。不长,不短。够一个人从干河床冲到门口。但不够撬锁。

第二天,他用望远镜看清大门的锁。电子密码锁,银白色,长方,嵌在铁门中间。上面一排数字按键,按键上方一个小孔,红色灯一闪一闪。他在码头见过这种锁,需要磁卡刷,还要输密码。

趴在门板后面,手心出汗了。沙土黏在掌心里,搓不掉。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第三天,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车停在门口,军官从车窗伸出手。手里攥着一张蓝色磁卡,在锁上一刷。咔嗒。门开了。车开进去。门关上。

蓝色。他记住了。磁卡的颜色,军官的脸,车牌号。车牌最后三位是2-4-7。

心跳快了。他把手指头按在沙地上,沙子烫,烫得他缩了一下。

傍晚回到农舍。门板歪着,风一吹还吱呀响。他蹲下来,从空间里掏出水壶,灌了两口。水不凉了,温的,有点涩。赵明远在旧金山等他,得打个电话。

镇上的电话亭在加油站旁边,玻璃碎了一块,用胶带粘着。投了一毛钱,拨号。

“广源杂货。”老吴声音闷,像含着一口烟。

“老吴,是我。赵明远在吗。”

“在。你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还有赵明远的声音——“老吴,你先吃饭,凉了。”然后是他接电话的动静,话筒碰了一下桌子,咚的一声。

“何天?”

“找到了。”

赵明远没说话。何雨天听见他吸气,又吐出来。隔着话筒都能听见。

“仓库大门有电子锁,需要磁卡。蓝色磁卡。一个军官拿着。”

“你打算怎么弄。”赵明远声音压低了,低到快听不清。

“抢。或者偷。”

“你疯了。那是军官。身边有警卫。”

“一个。他自己开车的。没有警卫。”

赵明远沉默了两秒。何雨天能听见他在抽烟,吸一口,停一下,吐出来。

“那也有枪。”

“我也有。”

赵明远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何雨天以为他挂了。

“你他妈……”赵明远没说完,把后半句咽回去了。又吸了一口烟。“你小心。”

“知道。”

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里,把话筒上沾的汗在裤腿上蹭干。从怀里掏出银壳怀表,路灯的光照在表盘上,五点多。把表揣回去。

出了电话亭,风大,沙土打在脸上。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低着头往农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从空间里掏出军刀,握在手里。刀鞘铜箍硌着掌心,凉的。没拔出来,握了几秒,收回空间。

第四天。那辆黑色轿车又来了。何雨天趴在干河床里,把望远镜架在沙堆上。车开到门口,军官从车窗伸出手,蓝色磁卡在锁上一刷。咔嗒。门开。车进。门关。

他从空间里取出军刀,这次拔出来了。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把刀插回沙地里,只露出刀柄。趴在刀后面,眼睛贴着望远镜。军官的脸,车牌号,磁卡的颜色。全记在脑子里。

车没出来。他等了半个钟头,一个钟头,一个半钟头。腰酸了,换了个姿势。沙地烫,膝盖下面垫了一块木板,木板是从农舍拆的,上面还有钉子,他拔了。

门开了。黑色轿车开出来。军官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从车窗飘出来,在夕阳里散了。车从他面前开过去,何雨天数了数,三秒。

他盯着车尾巴上的灰尘,等车消失在公路尽头。从沙地里拔出军刀,用沙子擦了擦刀刃,收进空间。

蹲在干河床里,从空间里掏出那几块红薯干渣子,从嘴角抹掉。手指头碰到脸上的疤,硬硬的。

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沙。

明天,跟踪那个军官。他住在镇上,白色小楼,门口两个卫兵。不好进。但他每周来仓库一次,每次都带磁卡。得在他下车的时候下手,或者在车里。

从空间里掏出手机——不对,这个年代没有手机。他想了想,从空间里掏出一块红薯干,塞嘴里。

天快黑了。他沿着干河床往回走。走得快,脚底下沙沙沙。回到农舍,门板还在吱呀。

没进去。蹲在门口,从空间里掏出夜视仪,架在眼睛上。绿蒙蒙的,仓库的轮廓像一只趴着的野兽。探照灯扫过来,他趴下。灯过去了,他抬起头。

换岗时间到了。探照灯停了。四个岗哨同时换人,新兵从小门出来,老兵从小门进去。他掐着表,三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