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翰文蹲在砖窑门口,伸手摸烟。摸了两次才从口袋里掏出来,叼嘴里,划火柴。手抖,划了三根才点着。他没抽,盯着那堆木箱,眼睛不眨。木箱从砖窑里面一直码到门口,摞了半人高。步枪两千支,机枪两百挺,子弹五十万发,迫击炮一百门,炮弹五千发。何雨天搬了一个多小时,没歇。腰不酸,手不疼。六倍身体,搬这些东西跟玩儿似的。
过了好几秒,陈翰文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些,够武装一个师。”
烟灰掉在他手背上,烫了一下,他没觉出来。
何雨天把最后一批炮弹码好,直起腰。腰咔嗒响了一声。他走到陈翰文旁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草茎,嚼了两下。冬天的草茎干枯,一嚼就碎,没味。
“够打一场大仗了。”
陈翰文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他站起来,走到木箱前面,打开一箱步枪。枪身油亮,枪栓顺滑。他拉了一下枪栓,咔嗒一声。
“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
“小鬼子给的。”
陈翰文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冲那些推板车的人喊了一声:“搬。”三百多个人,上百辆板车。驴叫,人喊,木箱磕碰,板车轱辘碾在雪地上咯吱咯吱。搬了一整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最后一批板车装好。上百辆板车排成一溜,从砖窑门口一直排到土路上,看不见尾。
系统提示弹出来。何雨天没看。他知道内容——身体强化到六倍,空间扩容到四十公里3。
陈翰文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他转过身,看着何雨天。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风刮的。
“上边让我问你。你一个人去东北,行吗。”
“行。”
“溥铮手底下几百号人。有枪。有炮。”
何雨天没说话。他从空间里拿出那把军刀,抽出来。刀刃在夕阳下闪了一下。他盯着刀刃看了两秒,收回去。
“人多不怕。怕的是找不到他。”
“你能找到?”
“能。他跑不了。”
陈翰文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何雨天。地图手绘,宣纸,毛笔。长白山地区的地形,天池,山峰,河流,画得细。
“溥铮的据点在天池西北角,黑风口。你到了那边,有人接应。他姓李,叫李振国。猎户,在山里住了二十年。他对长白山的地形比谁都熟。”
何雨天接过地图,展开。天池在长白山主峰,标高两千七百多米。黑风口标在天池西北角,旁边画着一个小圆圈,写着“溥铮”两个字。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指尖碰到纸,冷,纸硬,边角扎手。
陈翰文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拿下来。
“你那个同学赵明远,跟你一起去?”
“嗯。他坐火车到长春,留在城里。不进山。”
“进山他会死。山里零下三十度,他腿受不了。”
“知道。”
陈翰文把那根烟塞回口袋。他看着何雨天,看了好几秒。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合上了。最后只说了句:“你妈那边,组织上会照顾。柱子也是。放心。”
何雨天没接话。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在手心里转了两下。石子凉,凉得手指头发僵。
“那批武器,上边怎么用。”
“打东北。国民党在那边集结了几十万部队。迟早要打。”
何雨天把石子扔出去。石子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滚了两下,停了。
“我走以后,军统那边怎么办。”
“他们已经撤了。上次你打了他们的人,王松林回去汇报,戴站长说先别动你。他们还在查,没证据。你走了,他们盯你妈也没用。”
“柳如烟呢。”
“她在天津安全。组织上派了人保护。军统不敢动她。”
何雨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雪化了,裤子湿了两块。
陈翰文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大,热,烫得何雨天肩膀一缩。
“你进山以后,别逞强。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命比什么都重要。”
“知道。”
“你欠我一顿酒。别死了。”
何雨天没接话。他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站了两秒,继续走。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岗亭里的警察换了人,不认识,看了他一眼,没拦。胡同里有人泼脏水,结了冰,路灯昏黄,照在冰面上反光。他踩上去,脚底打滑,晃了一下,稳住。
柱子蹲在门槛上等他。手里拿着石板,石板上写着字。鞋没穿,光着脚。看见何雨天进来,他站起来,把石板举到他脸前。
“哥,你看我写的。闫老师说我的字是全班最好的。”
石板上写着“中国”两个字,写了好几行。横平竖直。何雨天看了一眼,把石板还给他。
“还行。”
柱子瘪了瘪嘴,没争。他把石板抱在怀里,跑进屋了。跑了两步,又回来,站在何雨天面前。他的脸冻得发红,鼻子下面挂着清鼻涕,拿袖子擦了一下。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事就回来。”
“什么事。”
何雨天没回答。
柱子爬上炕,趴在何雨天旁边。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嗓子眼最底下挤出来。
“哥,你每次都说办完事回来。从日本回来说办完事回来。从天津回来说办完事回来。现在去东北,又说办完事回来。”
何雨天摸了摸柱子的后脑勺。头发软,跟以前一样。
“这次是真的。办完东北的事,就回来。不出去。”
“真的?”
“真的。”
柱子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哥,你说话算数。”
“算数。”
柱子安静了。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他的呼吸变重了,带着一点鼻音。睡着了。
何雨天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白玉,兰花,月光下泛着柔光。柳如烟还他的那块,她走的时候没要回去。他攥了一会儿,玉佩温了。收回去,贴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