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天热得像蒸笼。
何雨天蹲在城外那片荒地里,嘴里嚼着一根草茎,苦的。他刚从一个据点回来,手上有血,还没干透。他在沟里洗了洗手,血在水里散开,像一朵红色的花,很快就没了。
陈翰文从土路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顶草帽,边走边扇。他走到何雨天跟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跟蚊子搅在一起。
“你昨天又干了。”陈翰文说。不是问句。
“嗯。城外那个哨所,两个哨兵。”
“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形势。”
“什么形势。”
陈翰文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朝下,在手心里碾灭了。他把烟蒂塞进口袋,不在地上留痕迹。
“小鬼子在查一个叫‘夜叉’的人。悬赏五千大洋。”
何雨天把那根嚼烂了的草茎吐出来,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不屑的笑,嘴角往上扯了扯。
“才五千?太便宜了。”
陈翰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最近收敛点。风声紧。”
“越是风声紧,越要杀。”何雨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让他们害怕,让他们睡不着觉。”
陈翰文没说话。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他知道拦不住何雨天。这孩子从第一次杀人开始,就没打算停。
“你再这么杀下去,小鬼子非把北平翻个底朝天不可。”陈翰文说。
何雨天没接话。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扔过去。石头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沟里。
“翻就翻。反正他们找不到我。”
陈翰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把草帽戴在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
“今晚别出去了。歇一天。”
“今晚有事。”
“什么事。”
“城外还有一个哨所。今晚端了它。”
陈翰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心点。”
“知道。”
当天晚上,何雨天又出去了。
柱子已经习惯了。他哥每天晚上出去,天亮前回来。他不问了,也不跟张雨馨说了。他躺在炕上,假装睡着,听着何雨天翻窗的声音,听着他落地时轻轻的脚步声。等声音没了,他翻个身,继续睡。
何雨天摸到城外那个哨所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哨所不大,一间土坯房,门口站着两个小鬼子,一个在抽烟,一个在打哈欠。窗户里透出灯光,里面还有人,听声音在打牌,叽里咕噜的,听不懂。
他蹲在路边的沟里,等了一会儿。抽烟的那个小鬼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转身进了屋。打哈欠的那个还在,靠着墙,半眯着眼睛,快睡着了。
何雨天从沟里出来,猫着腰,贴着墙根摸过去。脚步很轻,落地的时候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趾,脚跟最后落下。这套猫步他练了两年了,比一开始还顺。
打哈欠的小鬼子听见了动静,睁开眼。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何雨天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手术刀从脖子侧面划进去。血喷出来,喷在何雨天手上,温热的。小鬼子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系统提示弹出来:“直接击杀1人。掉落步枪1支、子弹100发。已存入空间。”
何雨天把尸体拖到墙根底下,用暗处的麻袋盖住。他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里还有三个小鬼子,围着一张桌子打牌,桌上摆着酒瓶子,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他们没听见外面的动静,牌摔在桌上,啪啪响。
何雨天从空间里摸出一颗手雷,拔了保险环,从窗户扔进去。
轰。
手雷在屋里炸了。桌子掀翻了,酒瓶子碎了,三个小鬼子倒在地上,两个不动了,一个还在爬,腿上全是血。何雨天走进去,蹲下来,一刀解决了那个爬的。
系统提示:“直接击杀2人。掉落步枪2支、子弹200发。已存入空间。”
屋里起了火,牌桌烧着了,火苗顺着墙往上蹿。何雨天把三个小鬼子的枪和子弹全收了,又把尸体上的口袋翻了一遍,翻出几张钞票和几块大洋。他把东西收进空间,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火烧。
火越烧越大,房顶的稻草着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远处传来狗叫声,有人喊“着火了”,但没人敢来救。这年头,小鬼子的哨所着火,老百姓躲都来不及,谁会来救。
何雨天转身走了。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快一点了。柱子睡得像死猪,嘴巴半张着,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何雨天脱了鞋,躺在炕上。
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悬浮着。
“直接击杀:3人。累计直接击杀153人,间接击杀195.6人,总击杀348.6人。空间容量5公里3。掉落物品:步枪3支,子弹300发,大洋15块,钞票若干。”
何雨天把界面关了。
第二天早上,陈翰文来了。他没进四合院,站在胡同口,等何雨天出来。
“你昨晚又干了。”他说。
“嗯。一个哨所,三个小鬼子。”
“烧了?”
“烧了。”
陈翰文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他吸了一口,吐出来。
“小鬼子疯了。今天早上,全城戒严。伪军挨家挨户搜,说要找‘夜叉’。”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你再这么杀下去,小鬼子非把北平翻个底朝天不可。”
何雨天蹲在墙根底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在手心里攥着。
“翻就翻。”
“你不在乎,你妈呢?你弟弟呢?”陈翰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慢,“小鬼子要是查到四合院,查到何家,你怎么办。”
何雨天没说话。他把那颗石子扔出去,石子落在墙头上,弹了一下,掉到另一边去了。
“我不会让他们查到。”
“你怎么保证。”
“我保证不了。但我不会停。”
陈翰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跟你爹一个脾气。”
“我爹不这样。”
“你爹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后来被生活磨平了。”陈翰文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口袋,“我走了。你小心点。”
他转身走了。何雨天蹲在墙根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进了院子。
柱子正蹲在院子里跟闫学武弹弹珠。闫学武赢了,柱子不服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洋画,啪地拍在地上。
“我拿这个跟你赌。”
“我不要洋画,我要弹珠。”
“弹珠没了。”
“那就别赌了。”闫学武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
柱子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洋画,气得脸通红。看见何雨天进来,他跑过来告状。
“哥,闫学武不跟我玩了。”
“人家为什么不跟你玩。”
“他说我老输,没意思。”
“那你赢他一次不就行了。”
“我赢不了。”柱子的嘴巴瘪了瘪,“他太厉害了。”
何雨天拍了弟弟后脑勺一下。“赢不了就练。练到能赢为止。”
柱子捂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跑去找柳如烟了。
何雨天进了屋。张雨馨在灶台前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柳如烟坐在炕沿上翻绳,翻出一个蝴蝶结,举起来看了看,没拆。
“昨天晚上,城外又着火了。”柳如烟没抬头。
“嗯。”
“你放的?”
何雨天没回答。
柳如烟把红绳收起来,看着何雨天。她额头上的疤痕淡了,变成一道细细的白线。
“陈叔叔说,小鬼子悬赏五千大洋抓‘夜叉’。”
“嗯。”
“你不怕?”
“怕什么。”
柳如烟没再问。她把红绳从口袋里拿出来,又开始翻。翻了两下,翻出一个五角星,举起来看了看,没拆。
何雨天躺在炕上,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举起来看。表盘发黄,指针走到九点十分。他把表凑到耳朵边上,滴答滴答,声音不大,但稳。
小鬼子悬赏五千大洋。五千大洋买他的人头。这个价码还会涨。但他不会停。越涨,他越要杀。杀到小鬼子不敢悬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