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缩在墙角，浑身颤抖，目光死死盯着林忧耳垂上那枚十字架耳钉，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存在。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不成句的音节：“不……不要过来……放过我……”他的眼神在恐惧和某种濒临崩溃的清醒之间反复切换，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做着最后的抗争。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他猛地从墙角蹿了起来，挣脱了按住他的队员，踉跄着扑向林忧。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周围的队员都来不及反应。
他一把抓住了林忧的胳膊，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林忧的衣袖里。
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忧，像是要用目光将某种信息直接刻进林忧的脑海里。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像是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不要相信祂！不要相信祂！回不去的！我们都只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一台正在播放的录音机被突然拔掉了电源——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然后开始从边缘处缓缓崩解，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
他抓住林忧胳膊的那只手，在彻底消散之前，无力地滑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留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忧站在原地，保持着被抓住胳膊的姿势，耳边回荡着那个男人最后的话语。
但那话语在他听来，却是一串刺耳的、无法辨识的乱码，像是某种信息在传递过程中被刻意拦截和干扰了。
他皱起眉头，试图回忆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但脑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噪音，只剩下一些无法辨认的凹痕。
伽古拉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扫视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开口问道：“他刚才说的话你有什么看法？”
林忧抬起头，看向伽古拉，张了张嘴，却发现伽古拉的话语在他耳中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流传来的声音，明明能听到音调，却无法辨认具体的词语。
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又看向旁边的那两名队员——他们也正围上来，说着什么，但那些话语在林忧听来，全都变成了一串无法解读的乱码。
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听到关于那个男人的任何信息。
而在林忧的脑海里，系统在察觉到那枚十字架耳钉表面闪过一丝极快的金色光芒之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它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嘀咕了一句：还好老大出手得快……
然后便继续安静地潜伏了下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伽古拉让其他队员继续搜查周边区域，看看有没有其他异常情况，然后带着林忧离开了留置室。
两人走在回办公室的走廊上，伽古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随意，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林忧的耳垂上：“你什么时候戴的耳钉？之前见你的时候好像没见你有这个。”
林忧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那枚十字架耳钉，指尖触到微凉的表面：“……最近才戴的。”
伽古拉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枚耳钉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枚耳钉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像是想要仔细看一看那枚耳钉的样式——他的指尖刚触碰到耳钉的边缘，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他的手弹开了。
那力道带着一种明确的排斥感，像是一道无声的警告。
伽古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弹开的手，又看了一眼那枚依然安静挂在林忧耳垂上的耳钉，缓缓放下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意思。这枚耳钉，给我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忧看着他被弹开的手，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枚耳钉只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触发防御机制——但现在看来，哪怕只是被人触碰，它也会做出反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送来的防身用的东西而已。”
他顿了顿，没有等伽古拉继续追问，主动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刚才那个男人到底说了什么？我好像有一瞬间没有听清……”
伽古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林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听清，开口重复了一遍那个男人的话：“他说——‘不要相信祂，不要相信祂，回不去的，我们都只是’——然后就消失了。”
他说完，看着林忧，“就这些。你刚才没听到吗？”
林忧听着伽古拉的复述，那些词语在他耳中依然是一串模糊的、无法辨识的乱码，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屏蔽了。
他只能凭借伽古拉的口型和语境，大致猜出他说了什么内容，但那些词语本身，他一个字都听不真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句话——不要相信祂。回不去的。我们都只是……
只是什么呢？那个男人没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林忧脑子里。
他跟在伽古拉身后，走在走廊上，心思已经飘远了。
不要相信祂。回不去的。我们都只是——只是什么？那个男人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和那枚耳钉有关。
林忧抬手碰了一下耳垂上的十字架耳钉，微凉的触感传来，和平时一样。
但那个男人的消失，绝对不是偶然。是谁阻止了那个男人说出更多信息？也阻止了他听到那些话？
林忧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
依然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次，脑海里还是一片安静。
系统从来没有在他清醒的时候长时间沉默过——除非受到了外部干预，或者它主动选择了沉默。
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那个男人想传递的信息，是被有意掩盖的。
林忧放下手，继续跟着伽古拉往前走，暂时把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