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忧的动作顿住了。眼前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极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渗进来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轮廓。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淌，蒸腾的热气在失去照明后变得有些闷人。
林忧站在原地，眨了几下眼睛以适应黑暗，心里倒是没有太大的惊慌——应该只是跳闸或者停电，等一会儿就会恢复。
他伸手摸索着关掉了花洒，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听着浴室里水滴落在地砖上的滴答声，和窗外远处模糊的车辆声。
他需要先把自己身上的泡沫冲干净，等电力恢复再说。
而在客厅里，未来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了他专注的脸。
他正在给光之国的哥哥们发消息，措辞谨慎而克制，大致描述了一下今晚遇到林忧的经过——重点提到了那个散发着异常气息的黑色手环，以及林忧来历不明却没有固定住所的可疑情况。
他打字打得很认真，时不时停下来斟酌用词，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撰写一份重要的报告。
消息发出去后，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等待着回复。
然后——啪嗒一声，客厅的灯也熄灭了。手机屏幕的荧光在黑暗中成为唯一的光源，照亮了未来一瞬间警觉的脸。
他立刻站了起来。停电了？他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附近的几栋楼也都黑着，不是只有他家跳闸，是整个片区都停电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想转身去拿备用手电筒，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猛地顿住。林忧。
他在洗澡。浴室里没有窗户，是全黑的环境。
如果他在洗头或者闭着眼睛冲水的时候突然停电，很有可能会在黑暗中撞到什么东西摔倒，或者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而感到不安。
未来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朝走廊尽头的浴室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在黑暗中凭借对自家布局的熟悉，避开了客厅的茶几角和走廊转角处的装饰架。他走到浴室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你还好吗？停电了，整栋楼都黑了。”
没有人回应。门内一片安静，只有浴室墙壁上水管里残余的水流声在滴答作响。未来又敲了几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你在里面吗？有没有受伤？”
依然没有回应。他的心沉了一下。这间公寓的浴室隔音做得很好——当初租房子的时候房东还特意提过这一点，说是用了加厚的隔音材料。
如果林忧还在冲水，或者正好在吹头发，确实有可能听不到敲门声。
但问题是，现在停电了，吹风机不能用，水也应该早就停了才对。为什么他不回应？
未来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握着门把手，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他做出了决定。“我进来了——抱歉。”
他按下门把手，推开了门。
浴室内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带着柑橘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窗外的微光透过磨砂玻璃渗进来，勉强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淋浴区的玻璃门上还挂着水珠，地砖上有一小滩积水反射着微弱的光。
而林忧就站在淋浴区与洗手台之间的空地上，浑身湿透，头发上的泡沫已经被水冲得差不多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未洗净的沐浴露痕迹。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开门进来，正侧对着门口的方向，一只手还搭在洗手台的边缘，整个人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静止的姿态。
林忧在黑暗中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下意识地想要转过身去——他的脚往旁边迈了一步，脚底正好踩上了地砖上那块残留的沐浴露泡沫。
光滑的瓷砖表面在沾水后变得像冰面一样，他的脚掌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朝侧面倾倒下去。
“——！”
林忧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惊呼，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倾斜。
就在他的肩膀即将撞上洗手台坚硬的边角时，一道身影在黑暗中猛地跨步上前，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未来接住了他。
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林忧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就已经被一双手臂牢牢地固定住。
他的胸口撞上未来坚实的胸膛，湿漉漉的皮肤隔着未来那件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对方体温的热度。
水滴从林忧的发梢滑落，滴在未来揽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未来没有立刻松手。他一只手固定在林忧的腋下，另一只手环在他光裸的腰侧，掌心贴合着那截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浴室里的热气还未散尽，柑橘味的沐浴露香气在两人之间萦绕。
未来感觉到掌心下那截腰肢的触感——细腻、温热、因为沾着水而微微滑腻，肌肉在那一瞬间的惊吓后微微绷紧，又在确认安全后缓缓放松。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拢了一下，掌心贴着那截腰线，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短暂，像是下意识的、未经大脑允许的举动。
“……未来？”
林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还有一点因为刚才差点摔倒而残留的喘息。
那声呼唤像是一盆冷水，将未来从某种恍惚的状态中浇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贴在林忧的腰上，自己的胸口还贴着林忧湿漉漉的身体，自己的呼吸正拂过林忧耳侧未干的发梢。
“对、对不起！”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自己也没站稳。
他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直到后背撞上浴室半开的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慌乱地伸手摸索着，从旁边的架子上抓起那件他刚才顺手带过来的t恤，胡乱地塞进林忧怀里，手指碰到林忧湿滑的皮肤时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衣、衣服拿来了！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就走——但脚步在慌乱中失去了协调，左脚绊了一下右脚，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没有回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浴室，走到门口时肩膀还撞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停下，继续同手同脚地走远了。
林忧站在黑暗中，怀里抱着那件被胡乱塞进来的t恤，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头，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t恤。
他穿好衣服，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人，真的是奥特曼吗？怎么比普通人类还会害羞。
而在客厅里，未来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站在黑暗中，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的掌心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的温度，从脖子到额头都在发烧，心跳快得像是刚打完一场怪兽。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贴在林忧腰侧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滑腻的触感。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把手藏到了身后，像是要销毁什么罪证一样。
他的脸色爆红，在黑暗中无人看见，但那份热度他自己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靠着墙，缓缓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充满懊恼和羞耻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