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贝利亚带着林忧穿过了几条水晶长廊，最终在一栋银白色的建筑前停下。
建筑的风格比光之国市中心那些宏伟的殿堂要朴素得多，没有那么多的雕饰和光芒，看起来像是一栋普通的居住设施。
这就是光之国的福利院——专门收容和抚养那些失去了父母或家庭无人照料的幼年奥特曼的地方。
小贝利亚推开门走进去，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
他抬手在门边的感应面板上按了一下，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了里面的房间。
林忧透过计时器的屏障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沉。房间很小。小到几乎可以用“逼仄”来形容。
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铺收拾得还算整洁，但被褥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
床边是一张同样朴素的木桌，桌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品或私人摆件。
除此之外，房间里再也没有其他家具了。没有书架，没有娱乐设备，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房间透露出一种极度节俭的、近乎清贫的生活气息。
但小贝利亚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
他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计时器，将林忧从里面取了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动作比第一次捧起林忧时熟练了一些，也轻柔了一些。
然后他又将刚才在商业街买的那些食物从计时器里一一取出，在桌角码放整齐，像是一只囤积粮食的小动物。
做完这一切，他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开始盯着桌面上的林忧看。
他就那样看着，不说话，也不做别的，只是看着。
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从林忧的头发滑到他的眉眼，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嘴唇，又从他的嘴唇滑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上，像是在研究一件前所未见的精密仪器。
林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看够了没有？”
小贝利亚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换了个姿势，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离林忧更近了一些：“没有。还没看够。”
他的回答坦率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一直盯着别人看有什么不妥，“你是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地球人，我当然要多看几眼，把你看仔细了。不然以后别人问起我地球人长什么样，我总不能说‘小小的，软软的，会说话’吧？”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林忧的手臂。
那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他戳坏了，但戳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多按了两下，像是在确认那种触感。
“你的皮肤好软。”他发表了一句感想，然后又戳了戳林忧的手背，“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我们的皮肤硬邦邦的，你的摸起来像是……像是那个面包的芯。”
他想了想，找出了这个自认为很贴切的比喻，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忧坐在桌面上，看着面前这个幼年贝利亚，看着他趴在桌沿、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新奇和专注的模样，很难将他和未来那个狂妄的、堕入黑暗的皇帝联系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柔和：“……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小贝利亚戳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收回手指，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嗯。从小就在这里了。”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解释为什么，也没有诉苦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然后他又重新趴回桌沿，恢复了那副兴致勃勃的表情，伸出手指又戳了戳林忧的掌心：“不过现在有你陪我了，也不算太差。”
他说着，嘴角咧开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所以你可得好好活着，别死了。本大爷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有趣的玩具。”
他的话依然带着那股张扬的、理所当然的语气，但林忧注意到，他说“玩具”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并没有什么轻蔑或玩弄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丢了什么珍贵东西似的认真。
小贝利亚趴在桌沿，又戳了戳林忧的手背，像是终于过足了瘾，然后直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光之国的人造天空会根据时间调整亮度，此刻已经切换到了夜晚模式，深邃的蓝紫色天幕上点缀着模拟的星光。
“该睡觉了。”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林忧从桌面上捧起来，走到床边。
他没有把林忧单独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也没有把他放回计时器里，而是直接将他放在了自己的枕头旁边。
然后他自己也翻身上了床，侧过身面朝林忧，拉过被子盖好。
他想了想，又伸手从床头拿过一条叠好的小毯子——那毯子明显是他自己很小的时候用的，尺寸对于林忧来说依然大得像一张床单，但小贝利亚还是认真地把它展开，仔仔细细地盖在了林忧身上，还细心地帮他掖了掖边角，确保他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柔软的织物里。
林忧被那条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小毯子裹住，只露出一个头，有些无奈地开口：“……我不需要盖这么厚的毯子。”
小贝利亚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然后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和笃定：“睡了睡了。”
他安静了片刻，林忧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正准备也闭上眼睛——小贝利亚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迷迷糊糊的、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呢喃：“等明天……我拿到第一名，就能得到三千宇宙币的奖励。”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海中描绘那个画面，“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买个小房子……让你住进去……不用一直待在计时器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散在安静的空气中，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他已经睡着了。林忧躺在那条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小毯子里，侧过头，看着旁边睡着的小贝利亚没有了白天那股张扬和狂妄，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像是一个普通的、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在梦里还在计划着要给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地球人买一座小房子。
林忧收回目光，看着头顶那片被模拟星光点亮的天花板，在安静的夜色中，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他也闭上眼睛，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