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蹲在走廊的黑暗中，把脸埋在膝盖里，足足缓了有两分钟。
直到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些，他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摸黑走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几根蜡烛和一包火柴。火柴划过磷面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嚓”的一声，一小簇橙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着亮起。
未来点燃了两根蜡烛，一根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一根拿在手里，端着走向走廊。
他走到浴室门口时，门刚好打开了。
林忧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短裤站在门内，头发还是湿的，发梢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t恤的领口被水沾湿了一小片，布料微微贴在他的锁骨上，勾勒出那道纤细的骨骼线条。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让他的五官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比平时更深邃了一些。
未来端着蜡烛，视线在与林忧对上的一瞬间又不自觉地飘开了一秒，然后又移回来。
他的目光在林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滑落到他被水沾湿的领口，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点了蜡烛。停电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你先去客厅坐吧，别着凉了。”
他把手中的蜡烛递给林忧。林忧伸手接过，指尖在交接时无意中碰到了未来的手指。
只是轻轻一触，像羽毛拂过，但未来的手像是被电到一样微微缩了一下，蜡烛差点脱手，幸好林忧及时握住了烛台底部。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林忧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蜡烛，又抬眼看向未来。
未来的目光正落在他肩膀稍下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穿够衣服，又像是在刻意避免与他对视。
“……谢谢。”林忧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黑暗中显得有些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客气。”未来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排练过一样，但声音里那一丝不太自然的紧绷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客厅。未来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干毛巾，递给林忧：“先擦擦头发吧，不然睡觉的时候会头疼。”
林忧接过毛巾，道了声谢，坐在沙发上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烛火在茶几上安静地燃烧着，在两人的脸上投出温暖而柔和的光影。
窗外的城市依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里透出蜡烛或手电筒的微光。
未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捧着另一根蜡烛，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但他并没有真的在看火焰——他的余光正落在林忧身上，落在他擦拭头发的动作上，落在他微微侧头时露出的那截后颈上。
那截后颈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有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沿着颈椎的弧度缓缓滑下，没入t恤的领口。
未来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颗水珠，直到它消失在衣领遮挡的阴影里。
他猛地移开目光，盯着自己手中的蜡烛，像是要从那簇跳动的火焰里研究出什么宇宙真理来。
他握着蜡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克制：“林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林忧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毛巾，搭在膝盖上，认真地思考了几秒——不是在想怎么回答，而是在想，应该透露多少。
“暂时还没有具体的打算。”他如实说，声音在烛火的背景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我刚到这个城市不久，还没有找到工作，也没有认识的人。如果不是遇到你，今晚可能要在公园的长椅上过夜了。”
他说的是事实——只是省略了一些关键信息。
未来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林忧搭在膝盖的手上，又移开。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有一种林忧还不太熟悉的认真和诚恳：“那……你要不要先在GUYS找一份工作？”
林忧微微一怔：“GUYS？”
“就是我们队伍。”未来的语气带着一丝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GUYS是地球防卫队，负责应对各种异常情况和宇宙来的威胁。
虽然正式队员需要通过严格的选拔考试，但后勤和行政岗位的要求会低一些，我可以帮你推荐。”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这样的话……你也可以有个稳定的收入和住所，不用到处漂泊。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林忧脸上，又迅速移开，“而且这样我也可以经常看到你。”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快，快到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掩盖。
说完之后，未来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刚才说了什么，他的耳朵尖在烛光中泛起了明显的红色。
他连忙补充道：“我是说——这样可以确认你过得还好，毕竟你刚来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的，作为朋友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越描越黑，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干脆闭上了嘴，盯着蜡烛，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林忧看着他，看着烛火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的小片阴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握着蜡烛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烛台的边缘。
读出了里面的潜台词——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盯着，既能监视那个可疑的手环，又能防止他流落街头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一举两得。
未来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所有的盘算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但偏偏又要装出一副“我只是单纯地想帮你”的表情。
林忧差点又没忍住笑出来，但他忍住了，只是垂下眼帘，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感激的笑容：“那就麻烦未来了。”
未来看到他答应了，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也融化成一个明亮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像是一盏在黑暗中亮起的灯。
“嗯！明天我带你去基地看看！”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愉快，连坐姿都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出温暖的影子。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屋子里因为有了一小簇火焰，因为有一个人坐在对面，显得不再那么黑暗了。
未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蜡烛，忽然觉得——停电，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