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所以留在这里，林忧。”迪迦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留在这个只有你和我的空间里。
让外面的一切自然发展，让大古变回那个纯粹的、善良的人类，让时间流恢复正常。而我和你……”
他顿了顿，手指隔着光幕虚虚描摹林忧的轮廓。
“而你和我，有永恒的时间。足够你想起一切，足够我告诉你一切，足够我们……重新开始。”
林忧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沉淀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与痛，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呢？”他问，声音很轻。
“那我就等。”迪迦说，他转身，走向能量壁，身形在星云流转的光影中开始变得透明，“等到时间的尽头，等到宇宙的热寂，等到光都熄灭的那一天。我会一直等。”
话音落下，他消失了。
林忧坐在沙发上，看着迪迦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调出系统面板。
【最终判定倒计时：00小时10分47秒】
十分钟。
只剩十分钟了。
最后的十分钟，迪迦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站在结界外，而是直接穿过了光幕，走进来，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林忧，金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某种深沉的、林忧看不懂的情绪。
“时间快到了。”迪迦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林忧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迪迦说，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忧放在膝上的手。
这次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握着，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林忧的手背皮肤，“那个东西的倒计时，我能感觉到。它在催你走，在召唤你，在说时间到了。”
他顿了顿，手指收紧了些。
“但这次我不会让它带你走。这个空间被我加固了三次，时间流完全剥离，坐标完全屏蔽。
它找不到你，带不走你。等倒计时归零，它会判定任务失败，然后……你就自由了。真正地，永远地，自由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林忧，像在确认他的反应。
林忧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眼睛里翻涌的、近乎疯狂的光，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迪迦……”他低声说，“如果……如果它强行带走我呢？”
“那我会追。”迪迦回答得很快，声音里带着某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决绝，“追到任何一个世界，任何一个时间，任何它想把你藏起来的地方。
我会找到你，带你回来，然后……把那个东西从你意识里彻底剥离。”
他的手指移到林忧眉心，轻轻按在那里。
“我不想伤害你，林忧。但如果它逼我，如果它一定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会做任何事。任何事。”
那声音低沉，平静，但里面的东西让林忧不寒而栗。
倒计时还在跳动。
【00小时05分12秒】
【00小时04分59秒】
【00小时03分47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迪迦的手还握着林忧的手，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恒定，温暖，像永不熄灭的光。
【00小时01分00秒】
最后六十秒。
迪迦忽然倾身，很轻地吻了吻林忧的额头。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贴着他皮肤，“无论发生什么，有我在。”
林忧闭上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回握住了迪迦的手。
倒计时归零。
【00小时00分00秒】
【强制脱离程序启动——】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里响起的同时，房间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能量壁外的星云开始扭曲，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色彩混杂成一片混乱的漩涡。
墙壁上那些光影画中的流光开始疯狂乱窜，像受惊的萤火虫。
迪迦猛地站起身，金色眼睛瞬间亮到极致。
他抬手，金色的光幕从掌心涌出，试图稳定这个空间。
那些光像有生命的藤蔓，迅速爬满墙壁，天花板，地板，试图修补开始出现的裂痕。
但来不及了。
第一道裂缝出现在能量壁上。
不是玻璃碎裂那种裂纹，是空间本身的撕裂——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缝隙，边缘流淌着不祥的暗红色光。
裂缝迅速扩大，发出刺耳的、像布匹被硬生生撕开的尖啸。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墙壁，天花板，地毯，沙发——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开始崩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碎，而是存在层面的瓦解，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从基础上否定、抹除。
“不——”迪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波动里混着震惊、愤怒，和某种深不见底的恐慌。
他双手在胸前交叉，耀眼的金光从他全身爆发出来，试图用自身的光能强行填补那些裂缝。
光流涌入裂缝，像熔金注入沟壑，但裂缝扩张的速度太快了，光流刚填满一处，新的裂缝就在旁边绽开。
整个空间在哀鸣。
那是空间结构崩解时发出的、超越人类听觉频率的尖啸，直接作用于灵魂。
林忧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穿透一切屏障，像无数根针扎进大脑。
“忧！抓紧我！”
迪迦转身扑向他，在沙发崩解成光粒的前一秒将他拉进怀里。那双环住他的手臂收得极紧，紧到几乎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迪迦的身形在剧烈闪烁，金光与银光交替流转——他在强行维持这个空间的稳定，同时还要用自身能量护住林忧。
代价是巨大的。
林忧能感觉到迪迦的心跳在疯狂加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急剧升高，几乎烫到灼人。
“放开我……”林忧挣扎着想推开他，“这样下去你会——”
“不！”迪迦低吼，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三千万年积压下来的、近乎绝望的执念，“我不会放手……死也不会……”
话音未落，最大的那道裂缝在他们头顶绽开。
那不是裂缝了，是深渊。漆黑的、吞噬一切的虚空，边缘流淌着暗红与金交织的、像凝固血液般的扭曲光影。
虚空中传来无法形容的吸力，沙发、地毯、崩解的光粒——房间里的一切都被卷向那道深渊。
迪迦将林忧完全护在身下，用后背抵挡那股吸力。
金光在他身上燃烧，像一层护盾，但护盾在迅速变薄、透明。
“系统！停止！我命令你停止！”林忧在意识里嘶喊。
【警告：强制脱离程序遭遇高维空间干扰，已启动备用方案。】
【空间壁障强制撕裂中——】
【坐标锁定失败，已切换至随机跳跃模式——】
【3——2——1——】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