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城南派出所,户籍档案室。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民警,看到林香爱出示的市局法医证件后。
“查十年前的户籍变动?还是九个家庭?”民警咂了咂嘴,“林法医,这工作量可不小啊。”
“麻烦您了,案情需要。”林香爱客气地说道。
陈枫则直接得多,他将九个受害者的名字和当年的家庭住址递了过去。
“我们只想知道,这九户人家,十年间,户籍是否迁出宁市,以及,是否有市内住址变更。”
要求被具体化后,查询的难度大大降低。
民警打开了系统,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陈枫和林香爱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民警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奇怪……”他扶了扶眼镜,又核对了一遍手里的名单。
“怎么了?”林香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九户人家……”民警指着屏幕上的信息,“有三户,在案发后的第二年到第四年间,陆续迁出了宁市,户口都迁去了外省。”
“剩下六户呢?”陈枫追问。
“剩下六户,全都搬家了。”民警调出电子地图,在上面标记了几个点,“而且……全都搬进了高档小区。”
他指着其中一个地址,“比如这户,王秋霞家。她父亲是下岗工人,母亲在菜市场卖菜,当年住在棚户区。可三年前,他们却搬进了‘江湾一品’,那可是咱们宁市数一数二的富人区,房价一平米十几万。”
“还有这户,这户……”
民警一连指了好几家,情况都大同小异。
原本家境普通的家庭,在亲人惨死后,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在几年后,生活水平都实现了惊人的飞跃。
这太不合常理了!
林香爱看向陈枫,发现儿子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个“凶手”,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杀了人,然后……给了死者家属一大笔钱?
这是什么扭曲的逻辑?赎罪?还是封口费?
“王秋霞家。”陈枫的指尖,点在了屏幕上“江湾一品”的地址上,“她是第一个受害者。我们去见见她的家人。”
“江湾一品”不愧是宁市顶级的小区,安保极其严格。
陈枫和林香爱亮明身份后,才被放行。
根据档案上的地址,他们找到了王秋霞父母的家。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
“我认得你……”
“十年前,是你……是你通知我们去认的霞霞……”
一句话,让林香爱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十年了,她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却没想到,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伤痛只是被埋在了心底,一触即发。
“阿姨,对不起,我们……”
“进来吧。”
王秋霞母亲打断了她,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屋子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但却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林香爱,也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
他就是王秋霞的父亲。
“警察同志,又有什么事吗?”
“‘凶手’……还没抓到吗?”
“快了。”
陈枫开口,声音不大。
他环视了一圈这与主人气质格格不入的豪宅,目光最后落在了王秋霞母亲的脸上。
“阿姨,叔叔,我们今天来,是想问几个关于王秋霞的问题。”
“该问的,十年前你们不都问过了吗?”王母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们霞霞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工,她能认识什么人?她怎么会得罪人?”
“她不认识,但她的家庭,或者说,你们,可能认识。”
直指核心。
王父王母都愣住了。
陈枫拿出纸笔,飞快地写下了另外八个受害者的名字。
“这八个人,或者她们的家人,你们认识吗?”
王父王母凑过去,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齐齐摇头。
“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王父肯定地说道,“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认识这么多人。”
唯一的线索,似乎也断了。
“那王秋霞的遗物呢?”陈枫似乎并不气馁,继续问道,“除了警方当年归还的衣物,她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东西?比如日记,信件,或者……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玩意儿?”
“没了,都没了……”王母摇着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爸当年看到那些东西就伤心,一把火……全都烧了……就剩下几张照片了……”
烧了?
一个父亲,因为思念女儿而烧掉她的遗物,这在情理之中。
但……会不会太干净了?
王母的哭泣声,王父沉重的叹息声,让这间华丽的屋子更显压抑。
林香爱有些不忍,她碰了碰陈枫的胳膊,示意他是不是该结束了。
这样撕开别人尘封十年的伤疤,实在太残忍了。
陈枫的目在王父王母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分辨他们话中的真伪。
最终,他站起身。
“打扰了。”
“请相信我们,最多一周。”
陈枫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承诺道:
“一周之内,我们会让‘凶手’,为他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陈枫和林香爱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王母急切的声音。
“等一下!”
两人回头。
只见王母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冲进卧室,在一阵翻箱倒柜后,她拿着一个被手帕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东西跑了出来。
“这个……这个算吗?”
她颤抖着打开手帕,里面躺着的,是一张卡片。
一张已经有些褪色,边角磨损的……百货大楼购物卡。
卡片是十多年前的旧款,上面印着“宁市百货大楼”的字样,面值一栏,写着“伍佰圆”。
“这是霞霞出事前一个星期,单位发的福利。”王母哽咽着说,“她说要给我买件新衣服,还没来得及去……就……”
林香爱看着那张卡,这只是一张普通的购物卡,能有什么线索?
她刚想开口安慰老人,却猛地发现,身边的陈枫,状态不对。
他没有去拿那张卡。
他的手指,轻轻地,近乎虔诚地,拂过卡片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烫金logo。
宁市曾经的商业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