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仙界之人，莫非都没见过生人？”
他想起那些凑到脸前的闪光灯，胃里又开始泛酸。
“你们俩惹大麻烦了。”
苏烨双手打着方向盘。
车子拐进一个路口。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两个惊魂未定的古代精英。
“这年头，网上的看客比草原上的饿狼还凶。”
苏烨没多说。
一脚油门踩到底，皮卡车朝着郊区狂奔。
晚上十点。
私人博物馆的实验室里。
白炽灯的光打在桌面上。
苏烨窝在电脑转椅里。
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老坛酸菜面。
塑料叉子挑起一团面条，还没送进嘴里。
他的左手握着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下滑动。
越滑，他拿叉子的手越僵。
面汤上的热气糊了手机屏幕，他拿袖子胡乱蹭了一把。
短视频平台炸了。
热搜榜第一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漫展惊现神仙下凡，这才是真正的国家宝藏》
苏烨点进那个视频。
刺耳的重低音背景音乐被掐掉了。
换成了一段悠扬低沉的古埙曲。
画面有些晃动。
是下午那个漫展红木屏风前。
扶苏穿着肥大的蓝白校服，脊背挺得笔直。
他双手交叠，腰胯为轴。
缓缓压下。
那个作揖的动作，在镜头里被放慢了两倍。
没有任何美颜滤镜，大秦长公子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透着两千年积淀下来的厚重与威压。
那种骨子里带出来的贵气。
硬生生把那身几十块钱的校服，穿出了玄色龙袍的质感。
画面一闪。
切到了李承乾。
大唐废太子盘腿坐在蒲团上。
低着头，下颌线绷紧。
十根修长的手指在劣质琴弦上翻飞。
杀气腾腾的琴音配上他那双带着阴鸷和傲气的死灰色眼睛。
那种破碎又高贵的割裂感，直接溢出了屏幕。
视频右侧的红色爱心。
跳动的数字是：245.8w。
评论区已经突破了三十万条。
“一分钟！我要这两个小哥哥的所有资料！”
“这叫校服？这特么是龙袍吧！”
“那个弹琴的小哥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但我好喜欢啊！”
“内行说一句，那个作揖的动作，是失传的先秦大礼。没有十年国学功底，绝对压不住这个气场。”
“这俩是哪个隐世家族跑出来的少爷？”
苏烨把叉子扔进泡面桶里。
溅起一滴油汤，落在他灰色的短袖上。
他没去管。
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
这流量太恐怖了。
现代网友的扒皮能力，不出三天就能把这博物馆的底裤给扒出来。
天幕外。
万朝时空同步转播了苏烨的手机屏幕。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盯着天幕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弹幕。
大唐天子不懂那些现代的网络词汇。
但他看懂了那个红色的数字。
二百四十五万。
这是仙界百姓在给承乾叫好。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震得案几上的紫毫笔跳了起来。
他放声大笑。
“好！好！”
李世民站起身，大步走到御阶前。
“魏征！房玄龄！”
李世民指着天幕，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光。
“看清楚了！”
“这叫大唐风骨！”
“承乾一曲，引得两百万仙界子民惊叹！”
“大唐的才情，到了后世，照样碾压群雄！”
台阶下。
房玄龄捻着花白的胡须，连连点头。
魏征捏着手里的笏板，嘴角也难得扯出一丝笑意。
大唐的储君，在仙界没丢人。
还挣足了脸面。
李世民越看越觉得提气。
他唤出系统界面。
毫不犹豫地把这几日攒下的系统积分砸了进去。
一条金光闪闪的大字，横穿天幕。
【大唐李世民：承乾此曲，颇有朕当年虎牢关下之气魄！大唐的太子，当得起这百万人的赞誉！】
这行字带着大唐天子毫不掩饰的炫耀。
在万朝的夜空中飘荡。
大秦，咸阳宫。
冷风卷着枯叶吹进大殿。
嬴政坐在青铜案几后。
他本来端着酒樽在喝酒。
看到李世民这条带着炫耀的弹幕，嬴政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酒水洒在手背上。
大秦始皇帝冷哼了一声。
把青铜酒樽重重砸在案几上。
“当！”
酒樽翻倒。
“大唐的太子？”
嬴政站起身，玄黑色的龙袍在夜风中翻滚。
他指着屏幕里那个弹琴的李承乾。
“弹几下破琴，也配跟寡人的长子争辉？”
“扶苏那可是我老秦人的正统礼仪！是教化天下的威仪！”
嬴政咬着后槽牙。
他不允许任何人压大秦一头。
哪怕是在仙界的一块琉璃屏幕上。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
手指在虚影上狠狠戳下。
积分流水一样花出去。
【大秦嬴政：李世民，休要张狂！】
【大秦嬴政：寡人的长子，一揖之礼，端庄肃穆。这等气场，岂是几声琴音能比的？】
【大秦嬴政：看看那些仙界百姓的话！这叫真正的国家宝藏！】
金灿灿的字，直接盖在了大唐那条弹幕的上方。
针锋相对。
太极殿里。
李世民看着嬴政的回击，脖子上的青筋梗了起来。
“这暴君，懂什么叫风雅！”
李世民挽起明黄色的袖子。
再次戳动系统面板。
【大唐李世民：大秦那酸儒做派，死气沉沉。哪比得上我大唐太子的杀伐果决？你那儿子在旁边跟个木桩子似的，风头全让承乾抢了！】
【大秦嬴政：放肆！那是寡人长子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你那儿子面目狰狞，活像个市井莽夫！】
【大唐李世民：你大秦二世而亡，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大秦嬴政：你玄武门杀兄囚父，有脸谈什么气魄！】
两条金色的弹幕在天幕上你来我往。
字号越来越大。
光芒越来越刺眼。
大汉未央宫。
刘彻端着酒，靠在凭几上。
看着这两个千古一帝在天幕上吵架。
他乐得看笑话。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不时还跟徐达点评两句。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半空中那两条闪瞎眼的弹幕。
他扔下手里的泡面叉子。
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脑袋一跳一跳地疼。
这俩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千古一帝。
杀人如麻，手段通天。
现在居然像两个在校门口接孩子的护犊子老头。
隔着两千年的时空，因为网上的几句评论，互相喷起了垃圾话。
“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苏烨对着麦克风骂了一句。
他关掉手机屏幕。
黑色的塑料手机壳扔在桌面上，滑出半尺远。
转过头。
扶苏和李承乾正坐在墙角的折叠椅上。
两人人手一本练习册。
扶苏在算一道滑轮组的受力分析。
李承乾在死记硬背化学元素周期表。
大唐废太子的嘴里还在无声地念叨：“钠镁铝硅磷……”
他们根本不知道网上掀起了多大的风暴。
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正在天幕上为了谁更帅而掐架。
“你们俩。”
苏烨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
走到两人面前。
扶苏抬起头，手里还握着蓝色的中性笔。
李承乾也停下了背诵。
“最近几天，上学放学，低着头走。”
苏烨的脸色有些沉。
“别在外面摆你们那套古代架子。有人找你们说话，装聋作哑。”
“要是被人认出来，咱们这窝点就得被媒体给掀了。”
扶苏点点头。
大秦公子最懂规矩，不乱说话他能做到。
李承乾拖着残腿换了个姿势。
“苏先生放心，孤……我不在外生事。”
苏烨看着这两个灰头土脸的学渣。
叹了口气。
希望这阵妖风能快点刮过去。
互联网没有记忆，过个三五天，再火的视频也就凉了。
他转身关掉实验室的顶灯。
“睡觉。”
第二天。
清晨六点。
郊区的雾气还没散。
湿漉漉的空气带着初秋的凉意。
苏烨穿着大裤衩和洗得发白的短袖。
手里拿着个黄色的塑料漱口杯。
满嘴的白色牙膏沫。
他趿拉着人字拖，正在院子里的水池边刷牙。
“砰！砰！砰！”
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震得私人博物馆生锈的铁皮大门哗啦作响。
大门上的红漆簌簌往下掉。
苏烨眉头一皱。
他吐掉嘴里的沫子。
打开水龙头胡乱冲了两下嘴。
把漱口杯搁在水池沿上。
“这大清早的，要死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趿拉着鞋走过去。
“来了来了，别敲了！”
苏烨伸手拨开铁门上生锈的插销。
手腕一用力，往里拉开半扇铁门。
门外。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路边。
发动机还没熄火。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抹着厚厚的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严严实实。
皮鞋擦得锃亮。
身上透着一股浓烈的高级香水味。
男人看到苏烨开门。
眼睛猛地一亮。
他没管苏烨这身邋遢的打扮。
双手以极快的速度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边缘镶着金边。
递到了苏烨面前。
“苏先生您好！”
男人的声音透着职业的亢奋，语速极快。
“我是星光娱乐的资深经纪人。”
他伸长脖子，目光越过苏烨的肩膀，拼命往院子里踅摸。
两眼放光。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我想签下那两位神仙小哥哥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