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如薄纱般缓缓沉降。
火把的光晕穿透尘埃,照亮了门后的空间——那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宽阔的天然洞穴,过人工修整后,形成了近乎完美的圆形厅堂
而洞穴中央的景象,让所有瓦兰吉卫兵,包括身经百战的西奥多,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尊等身铜像。
铜像塑造的是一位罗马皇帝,身披传统的托加袍,头戴桂冠,左手托着一卷绸衣——那是象征法律的卷轴,右手高举一柄长剑。但剑身从中间断裂,只剩半截。
铜像的面容威严而沉静,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凝视着来者。
铜像基座周围,整齐地摆放着二十多个鎏金铜箱。
而在洞穴四周,沿着弧形墙壁,堆满了更多的木箱。那些箱子用的是老橡木,表面刷过桐油,虽然历经数百年,依然没有完全腐朽。
木箱的大小不一,有的细长,有的方正,堆积如山,几乎占满了洞穴三分之二的空间。
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君士坦丁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激起轻微的回音:
“全部打开。”
西奥多深吸一口气,示意卫兵们上前。他自己则走到最近的一个鎏金铜箱前,双手握住箱盖边缘,用力向上掀开。
箱盖开启的摩擦声在洞穴中激起回音,那声音干燥而沉重,仿佛在撕开历史的封条。
下一秒,晃动的火把光晕里,骤然迸发出炫目的金色光辉。
如同液态阳光般流淌的金色。整箱的金币,
索利多金币。
君士坦丁认出了这种钱币。在他前世,这种高纯度的金币只在最古老的修道院宝库或贵族家族的传家宝中偶有出现。
传说索利多是罗马帝国黄金时代的象征,含金量超过百分之九十五,重量精确到克,是地中海贸易数百年来的硬通货。
(索利多金币的流通从4世纪开始持续至 11世纪末,以纯度高重量稳定而闻名,成为地中海贸易的硬通货,
至11世纪,在诺曼人,突厥人威胁下,迫使皇帝阿莱克修斯一世在1092年改革币制,以含金量更低的[海佩伦]替代索利多。)
而眼前这一箱.....
“上帝啊......”
一名年轻的卫兵失声惊叹。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接从箱边滑落的几枚金币——箱子太满,开箱时有些金币滚落到了地上。
西奥多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别动!列队站好!”
但就连卫队长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他转头看向皇帝,
君士坦丁十一世静立于铜像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士兵们逐个撬开鎏金铜箱。
第二个箱子打开,同样是满箱的索利多。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当第十个箱子打开时,洞穴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火把的光在无数金币表面跳跃、反射,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皇帝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些木箱上。
“开木箱。”他命令道。
西奥多定了定神,示意卫兵转向橡木箱子。斧刃劈开朽烂的铁箍时,发出沉闷的断裂声。随着箱盖被撬开,一股混合着陈年橄榄油、蜜蜡和薰衣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内,整齐地码放着数十柄罗马短剑。
每一把剑都被仔细包裹,剑与剑之间隔开,防止碰撞。西奥多小心地捧起一把,剥开已经发硬变脆的亚麻布。
剑身暴露在火光下。
剑刃依然泛着水波般的寒光,那是大马士革钢特有的纹理,一层层的折叠锻打形成了如同流水般的波纹。
“这保存得......”一名年长的卫兵喃喃道,“比修道院里的圣器还好。”
君士坦丁走到最大的木箱前。卫兵剥开箱缝的蜂蜡封条,掀开箱盖。
箱内,整整齐齐地平铺着数十套完整的锁子甲。每一套锁子甲都配有护颈、护臂和护腿,内衬是鞣制过的羊皮,虽然已经干裂,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柔软。
一个卫兵拎起胸甲部分,金属环互相摩擦,发出如同细雨落入青铜盆般的清脆声响。那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军团。
君士坦丁用剑尖挑开最后一口木箱的封蜡。箱内分层摆放着数百枚徽章,每枚都穿着亚麻细绳。
当所有箱子清点完毕,西奥多抹了把额头的汗珠:
“这么多,足够武装一个精锐兵团了。”
他的战斧反射着满室金辉,在洞顶投下跳动的光斑。
西奥多拍了拍手转身前来汇报到
“陛下,全都打开了,其中二十七箱全是索利多金币,剩余的箱子里全都是军械装备。”
“金币入库充作军饷,武器直接配发给新募的安纳托利亚兵团。”
君士坦丁走到洞穴中央,抬头仰视铜像。
铜像高举的断剑,在火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皇帝的目光顺着剑尖的方向望去,落在了铜像基座的后方。
那里,基座与地面的连接处,有一片区域的颜色似乎不太一样。
君士坦丁蹲下身,用衣角拂去那片区域的灰尘。
火把凑近。
一串拉丁与希腊语双语铭文赫然出现。
[荣光终将重铸]
而洞穴中瓦兰吉卫兵们面面相觑。
虽然已经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动容。但此刻,看着满室的金光他们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一名年轻的卫兵悄悄咽了口唾沫。他忍不住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箱金币,少说也有上千枚。二十七箱,那就是.........他算不过来,但那个数字大到让他的脑袋开始发麻身体微微颤抖。
旁边的一个老卫兵斜了他一眼,无声地摇了摇头。但就连他自己,也在心里暗暗估量着那些金币的价值。
君士坦丁终于站起身。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面对洞穴中的众人。
“西奥多。”
西奥多应声上前。
“陛下。”
君士坦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目光越过西奥多,落在那些装满金币的箱子上。
“这里的两箱金币,分给随行的所有瓦兰吉卫队。”
听到这话,洞穴再次安静下来,而那些瓦兰吉卫兵们也僵在原地。
沉默持续了大约几秒,随后西奥多如梦初醒般开口。
“巴西琉斯万岁!!!”
这一声呼喊像火星落进了干柴堆。
“巴西琉斯万岁!!”
“巴西琉斯万岁!!!”
“万岁!!!”
声音在洞穴中炸开,瓦兰吉卫兵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洞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君士坦丁看着这些欢呼雀跃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金币是罗马帝国的。而你们为罗马流血,罗马不会忘记你们。”
.........
四天后,当皇帝的队伍离开尼西亚时,
大量修士和军中斥候已经前往边境,同时还有几队伪装成商队的特遣队。他们带着卷轴——上面写着对突厥部落首领的承诺:凡归顺者,可保留七成封地。
在返回君士坦丁堡的海船上,君士坦丁十一世望着逐渐缩小的海岸线了握紧胸前的十字架,
咸涩的海风里仿佛传来遥远的回声,那是六百年前的帝国海军曾在同片海域扬起的战歌
三月初
阿尔巴尼亚
狂风裹挟着雪粒和冰碴,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抽打在士兵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阿尔巴尼亚的山谷里,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听到碎冰层破裂的细碎声响。
塞萨洛尼基军区总督查努丁勒住战马,斗篷的毛领上结满了白色的冰霜。他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迅速被狂风撕碎。
身后,四千名帝国士兵排成扭曲的长蛇阵,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挪动。
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马匹的响鼻声,混杂在一起,又被风雪吞没大半。士兵们低着头,用盾牌或斗篷遮挡面部,每一步都需要把腿从积雪中拔出,再深深踩下。
“还有多远?”
查努丁问向身边带路的向导。那是个阿尔巴尼亚山民,裹着厚厚的羊皮袄,胡须上挂满了冰棱。
“翻过前面的隘口就是.....”
向导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雪太厚了,按现在这速度,至少要两天。”
副官啐了一口唾沫。
“呸,托皮亚家族的那群杂种早该在隘口接应!这群山里的土匪,果然信不过!”
查努丁眯起眼,望向灰蒙蒙的山巅。几天前,托皮亚家族首领格尔吉·托皮亚的密信还承诺“千名勇士开路迎王师”。信使说得信誓旦旦,说托皮亚家族熟悉每一条山路,能在暴雪中开出一条通道。
如今却连一个托皮亚战士的影子都没看见。
子夜时分,查努丁下令停止前进。
队伍在山腰一处相对背风的地方扎营——如果能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搭起几顶帐篷也算“扎营”的话。大部分士兵只能蜷缩在斗篷下,挤在一起取暖。
二十名死士被挑选出来。他们腰缠麻绳,手持铁镐和铲子,要在隘口处开出一条能供马匹通过的路。
查努丁站在营地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看着下方黑暗中,那些火把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风雪中明灭。
“将军,这雪会吃人啊!”副官爬上岩石,护鼻甲上结满了闪闪发亮的冰壳,“不如绕道西谷,虽然多走三天,但至少——”
“如果托皮亚家族背叛了我们,”查努丁打断他,“此刻西谷就是屠宰场。他们在那里等着我们,以逸待劳,而我们精疲力尽。”
副官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查努丁继续站在岩石上。寒风如刀,切割着他脸上的皮肤。但他一动不动,如同这山体的一部分。
......
三日后,傍晚时分。
查努丁站在贝拉特城墙的箭塔上,俯瞰着城外蜿蜒的山道。
这座被称为“千窗之城”的石头要塞,坐落在山谷中央的台地上,灰色的石屋如梯田般层层叠叠,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从军事角度看,这是个易守难攻的要地——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条通道。
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被围,就是死地。
帝国在这里的驻军只有五百人,而且分散在城墙各处。粮仓的存粮,根据守将报告,只够维持大半个月。而托皮亚家族的援军.....依然杳无音讯。
“将军,士兵们需要休整。”副官走上箭塔,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查努丁的目光越过贝拉特,投向都拉斯港的方向。那不勒斯人在阿尔巴尼亚最后的据点。
“休整一夜。”他终于开口,“明日清晨,继续向都拉斯进发。”
(新学期课业剧增新老师严苛,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日后更新可能也许大概貌似应该不太稳定?第一次写文有什么不足还请指出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