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调查员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身后是一串低垂的脑袋。
蹲守在大门外的记者们顿时沸腾了，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其中，陈瀚本想用衣服遮挡面孔，被记者拨开。
“是物料部的钟志强！”
“财务部的也在……”
“采购部总经理赵荣坤，也被带走了！”
“九巴这是要变天了——”
记者们蜂拥而上，试图靠近被押送的队伍，被廉署人员拦在警戒线外。
快门声、提问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九巴总部门口一片混乱。
当天中午
新闻已经铺天盖地。
《华侨日报》头版标题：“廉署大举搜查九巴总部，六名高层涉贪污受贿被捕！”
《星岛晚报》午间版：“九巴维修厂配件黑幕曝光，物料部、采购部、财务部全线沦陷！”
《工商日报》评论版：“继中巴编更受贿案后，九巴再爆贪污丑闻，专营巴士服务是否存在系统性腐败？”
商业电台午间新闻摘要：“廉政公署今日采取大规模行动，于九巴总部拘捕六名高级职员，包括物料部总经理周世安、副经理钟志强、采购部总经理赵荣坤、财务部副经理陈永仁、董事会执行秘书何国威，以及总维修厂厂长刘大福。”
‘据悉，案件涉及维修配件虚报、旧件翻新倒卖、巨额贿赂等多项指控，涉案金额仍在核算中。”
整个香港都在谈论这件事，茶餐厅里、巴士上、写字楼的茶水间里，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在议论九巴的贪污案。
有人骂九巴管理层黑心，有人说廉署干得好，也有人摇头叹气。
中巴的案子还没审完，九巴又爆了，香港的巴士公司还有干净的吗？
……
浅水湾。
白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报纸。
电视里正播着午间新闻，画面是九巴总部门口那混乱的一幕。
六名涉案人员被押上廉署车辆，闪光灯此起彼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放下茶杯，接起来：“喂？”
“大佬，看新闻了吗？”阿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廉署今天早上动手了，六个人，一锅端。”
“报纸上说，连董事会那个秘书陈瀚都被带走了！”
“看到了。”白朴的语气很平静，当时他进入董事会的时候，陈瀚还在一旁给他卑躬屈膝地端茶递水。
“大佬，这步棋走得真漂亮，我们匿名递材料，廉署自己查、自己抓人，从头到尾没人知道和我们有关。”
白朴没有接这个话茬，这件事情被闹大，其实对公司本身还是有不小的影响。
“其他人呢？”
阿明顿了顿：“听说还有个马世成没有被抓，他只是个小股东，没有在公司任职，廉署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动他。”
“但据我们在廉署那边的人说，他们已经开始查他那家贸易公司的账了。”
“嗯。”白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画面里，九巴总部门口的记者还在围着廉署发言人追问案情细节。
“大佬，现在九巴高层被抓了六个，董事会的名声也臭了。”
“你本来就是最大股东，现在这个局面，只怕对你不利……”
阿明压低了声音，“要不要找人，把舆论往下压一压？”
白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而显得刻意，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我另有安排。”
“明白了。”
挂了电话，白朴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里安静下来。
六个人被抓，只是开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
同日下午
九巴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
满地碎瓷片。
邓肇坚站在办公桌后，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刚刚把一只用了二十年的紫砂茶壶狠狠摔在了地上。
“混账！”
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助理，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董事长发这么大的火了。
“六个人！廉署在我们总部抓了六个人！”
邓肇坚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笔筒跳了一下，“物料部、采购部、财务部、董事会秘书处，他们是怎么做到把这么多人全部拖下水的？”
“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审计报告是谁签的字？内部稽核是谁在管？”
助理低着头，不敢答话。
邓肇坚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门口。
“白生那边，有什么动静？”
身后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白先生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他今天没有来过总部，也没有打过电话，新闻出来之后，他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邓肇坚眯了眯眼睛。
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他转过身，目光阴沉如水，“替我约一下白生，我要见他。”
“是，董事长。”
邓肇坚重新望向窗外。
楼下，九巴总部门口，还有零星几家媒体的记者蹲守着。
远处，一辆巴士正缓缓驶过，车身侧面印着九巴的标志，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标志。
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公司，如今被人从内部蛀出了一个窟窿。
所有重要部门都参与了进去，唯独把他蒙在鼓里！
而这个窟窿，恰好在新任最大股东进入董事会的时候，被人捅到了廉署面前。
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威严和颜面，一朝扫地。
……
廉署抓人的消息见报当天下午，九巴股价开盘即跳水。
联合交易所的交易板上，九巴（0099）的开盘价还挂在昨日的六块八，但第一口买单吃完之后，卖盘就如洪水般涌了出来。
六块五、六块三、六块一……
短短半小时，股价跌到了六块二，跌幅超过百分之十。
交易大厅里，经纪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忙着抛货，有人趁机抄底，但更多的人在观望。
“怎么回事？”
“九巴这次麻烦大了，物料部采购部财务部全部沦陷，连董事秘书都被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