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
张国荣在经历过晚会帽子事件后,这段时间情绪一直很低落。
结束一天的拍摄任务后,他回到自己在广播道的租房住处。
那是一间不大的公寓,陈设简单,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台电视和一个放在角落的电话。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脱下那件白色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
他没有去洗澡,点了根香烟,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再次伸手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磁带转动,传来第一个留言,是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以后不要再唱歌了,真的很难听唉……”
第二段留言,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更加直接。
“光头仔,你回去多读点书吧,好不好意思?唱成这样都敢上台?”
第三段留言,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嘲讽的笑声。
“鸡仔声,你那顶帽子我们不要啊,你自己留着吧,哈哈……”
张国荣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交叉撑在额头上,一动不动。
那晚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现在每天早上,他都会早起锻炼自己的嗓音,同时听一遍这个录音,鞭策自己。
……
第二天下午
白朴让阿龙把车停在广播道附近的一条横街里,没有开到丽的电视大楼门口。
他下了车,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长裤,没有戴墨镜。
身旁没有其他人,只有暗中跟随的十个保镖。
他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一样,沿着广播道慢慢走着。
他只是想过来看看,碰一碰运气,甚至没有想好见到张国荣之后要说什么。
广播道这一带聚集了几家电视台和电台,下午时分街道上人不算多,偶尔有几个挂着工作牌的职员进出大楼。
白朴在路边的一间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站在树荫下喝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楼门口。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没有看到张国荣的身影。
他并不着急,沿着广播道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一间冰室门口停下,打算进去坐一会儿再出来看看。
他刚掀起冰室门口的门帘,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个人正低着头往外走,手里拿着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走得有些匆忙,没有看路。
两人在门口险些撞上,那人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下意识地说了一声:“不好意思。”
白朴看清了那张脸,五官眉目如画、眉宇之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心事重重的神色。
正是他昨晚在电视上看到的张国荣本人。
白朴侧身让开门口,笑了笑:“没事。”
张国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侧身从他旁边走过,沿着广播道往巴士站的方向走去。
白朴站在冰室门口,看着他走出去几步,然后开口叫住了他:“喂,你是不是之前在晚会上穿海军服演出的那个歌手?”
张国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白朴,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意外。
“是!”
白朴靠在冰室门口的墙边,语气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路边的陌生人闲聊。
“其实我觉得你唱的还是不错。”
听到这话,张国荣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路上认出他,更没有想到会有人夸他唱得不错。
他沉默片刻,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
白朴没有接他这句带着自嘲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赶时间?”
张国荣看了一眼手里的牛皮纸袋,又看了一眼远处巴士站的方向,犹豫了一下,“不赶。”
“那就进来坐坐,喝杯东西再走?”白朴侧了侧头,示意冰室里面,“我请。”
张国荣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
穿着很普通,气质不像电视台的人,也不像记者,更不像粉丝。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跟着白朴走进了冰室。
两人在靠窗的一张卡座坐下。
白朴点了一杯冻柠茶,张国荣要了一杯冻奶茶。
冰室里下午时分没什么客人。
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正在看报纸的老伯,一对年轻情侣,收音机里放着低沉的粤曲。
白朴没有急着开口,先喝了一口冻柠茶,然后看着张国荣,语气随意。
“我看过你的电视剧,你是拍戏的,怎么突然去唱歌了?”
张国荣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然后开口,声音不大。
“拍戏是公司安排的,唱歌是我自己的爱好,但是你也看到了,反应很差!”
白朴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说那些“坚持下去就会成功”之类的客套话。
他只是靠在卡座靠背上,看着张国荣,“你那天晚上唱的是快歌,节奏强劲。”
“但是你的声音,其实现阶段更适合唱慢歌,你选错歌了。”
张国荣抬起头,看着白朴,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
他没有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会给出这么具体的评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是做音乐的?”
“不是。”白朴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喜欢听歌的普通人。”
张国荣没有再追问,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奶茶,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说我唱得不错的人,但我知道自己确实比不了那些歌手。”
白朴没有接话,端起冻柠茶又喝了一口。
两人在冰室里坐了大约几分钟,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丽的电视的片场、广播道哪家茶餐厅的菠萝油好吃之类的。
白朴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没有递名片,就像两个偶然在冰室遇到的陌生人,聊了一阵,然后各自散去。
临走时,白朴在柜台放下钱,对张国荣说了一句:“只要坚持下去,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张国荣站在冰室门口,看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沿着广播道走远,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虽然他不知对方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巴士站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至少在他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唱的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