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砸地的“啪啪”声犹如死神的鼓点。
那面红色的“岳”字大旗在南风中猛地一展。
硝烟被粗糙的旗面卷开。
完颜宗弼死死攥着缰绳。
他跨下的黑马焦躁地在原地打转,打着响鼻。
视线前方,一道由黑红双色组成的人墙,死死堵住了所有北逃的路。
这支宋军站得太怪了。
没有拒马木,没有两丈长的长枪。
甚至没看到一面用来挡箭的蒙皮大盾。
三万岳家军,排成三个横向的长阵。
所有人手里端着一根带木托的长铁管。
安静得吓人。
岳飞走在方阵的最前面。
他没骑马。
身上也没穿那套标志性的精钢明光铠。
他套着一件黑色的战术防弹衣。
这是扶苏之前跟图纸一起空投下来的现代单兵装备。
防弹衣的尺码有些大。
套在岳飞的赤色战袍外面,略显臃肿。
胸前和背后塞着两块沉甸甸的碳化硼防弹插板。
外头缝着一排空荡荡的魔术贴弹匣袋。
岳飞稍微扭了一下脖子。
领口的凯夫拉纤维有点磨下巴,但他没去扯。
完颜宗弼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吐出一口带泥沙的唾沫,死死盯着对面的步兵方阵。
“岳家军疯了?”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连根拒马都不摆,想用这些烧火棍挡我大金的铁骑?”
身后,几百个好不容易从热气球轰炸中逃出来的金国亲卫聚拢过来。
这是完颜宗弼最后的底牌。
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脸上全是被大火熏黑的污迹,皮甲上还带着烤焦的糊味。
战马烦躁地刨着土。
完颜宗弼拔出弯刀,刀尖往前一压。
“冲过去!”
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狂吼。
“他们没有长矛,只要冲进阵里,步兵就是案板上的肉!”
“杀!”
几百名金国骑兵强打起精神,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开始加速。
泥水飞溅。
马蹄声在平原上迅速汇聚成一片沉闷的雷音。
一百五十步。
金国骑兵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马鞍旁的硬木弓。
阵前。
岳飞看着冲过来的金兵,没动地方。
他慢慢抬起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铮”的一声轻响。
长剑出鞘。
“前排。”岳飞举起长剑。
一万名火枪手齐刷刷把改版的火绳枪抵在肩膀上。
胡桃木枪托撞击防弹衣,发出一片沉闷的响声。
黑洞洞的枪口端平。
粗糙的火绳早已点燃,红色的火星在白日下忽明忽暗。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距离近到能看清金兵脸上的泥垢和狰狞。
“放。”
岳飞的长剑猛地劈下。
“砰砰砰砰砰——!”
一万杆火绳枪同时开火。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暗红色火焰。
白色的硝烟瞬间连成一堵厚实的烟墙,遮蔽了视线。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
完颜宗弼冲在最前面,正准备抽弓搭箭。
一阵类似狂风卷过树林的声音迎面扑来。
尖锐,刺耳。
接着,他身边的骑兵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生铁墙壁。
“噗噗噗!”
那是粗糙的铅弹狠狠砸进肉里的声音。
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金国亲卫身上的冷锻重甲,在百步距离的火器面前,脆得像块发干的脆饼。
铅弹轻易穿透铁片,在胸腔里翻滚。
一个金国百夫长连哼都没哼一声。
胸口直接爆开三个血洞。
他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往后仰倒,重重摔进泥水里,当场断气。
战马悲鸣。
铅弹打断了马腿,几百斤重的战马往前栽倒。
直接把背上的骑兵死死压在下面。
骨头断裂的脆响被枪声彻底掩盖。
第一排火枪手打完,看都不看战果。
他们端着枪,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排,上前。”宋军基层军官大喊。
军靴踩着泥地。
第二排的一万名士兵从间隙里大步迈出。
端枪。
瞄准。
“放!”
又是一阵震碎耳膜的爆响。
硝烟更浓了,呛得人直咳嗽。
但这还没完。
第三排紧跟着补位。
刚才退下的第一排士兵,已经开始熟练地清理枪膛,往下倒火药,用通条死命压实铅弹。
三段击。
这是纯粹的排队枪毙战术。
没有刀剑碰撞,没有阵前斗将,连热血沸腾的冲锋号角都没有。
密集的弹雨像一堵金属墙,毫无间隙地平推过去。
金国的骑兵还没靠近到八十步,就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骑兵直接被打懵了。
完颜宗弼耳边全是子弹擦过的呼啸声。
他刚张开弓,弓弦还没拉满。
“啪”的一声脆响。
手里的硬木弓胎被一发铅弹直接打成两截。
断裂的木刺狠狠扎进他的虎口。
钻心的疼。
他闷哼一声,扔掉半截断弓。
透过硝烟往前看。
哪还有什么大金铁骑。
满地都是残破的尸体和抽搐的死马。
鲜血把地上的黄泥全染成了黑红色,汇成细小的血洼。
冲锋的阵型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骑射。
他纵横天下的重甲。
在这连绵不绝的火器战术面前,被打得连北都找不到。
完颜宗弼彻底绝望了。
他用力拽着缰绳,想调转马头往西跑。
刚转过身。
一阵乱枪再次扫来。
“噗!”
完颜宗弼感觉右边大腿像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身子一歪,失去平衡,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他重重摔进一个水坑里,泥水溅了满脸。
大腿上爆开一个拇指粗的血洞,鲜血突突往外冒。
变形的铅弹死死卡在腿骨里。
他手脚并用,在烂泥里挣扎着想爬起来。
右腿完全使不上劲。
硝烟随风散去一些。
两双厚底黑布军靴停在他眼前。
完颜宗弼抬起头。
两个大宋士兵端着火枪,枪口还冒着热气,直直指着他的脑门。
没有废话。
士兵收起枪,走上前,一把将他从泥水里拽起来。
粗糙的麻绳在完颜宗弼手腕上绕了三圈,死死捆住。
岳飞提着长剑,从方阵后方慢慢走过来。
他停在几步外。
看着被五花大绑、满身烂泥的金兀术。
大宋百年来的屈辱。
徽钦二帝被掳的靖康之耻。
在这摊散发着硝烟味的泥水里,彻底画上了句号。
岳飞没说话。
他慢慢把长剑插回剑鞘。
握剑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两下。
……
与此同时。
万朝时空的底层逻辑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错乱。
历史的轨迹被生生折断,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
现代。
大学404宿舍。
桌子上的智能手机正在疯狂震动,像个发了疯的马达。
嗡嗡的震动声把旁边的一支圆珠笔都震掉了。
屏幕上弹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框。
“警报!历史线严重偏移!”
“警报!空间锚点即将重置!”
尖锐的滴滴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扶苏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的各朝战况。
大秦的水泥,大汉的火炮,大唐的机枪,大宋的火器排枪。
古代的齿轮已经彻底咬合。
扶苏伸出食指,在手机屏幕上重重按了一下。
系统画面瞬间关闭。
红光消失,宿舍重新恢复了白炽灯的冷白。
房间角落里。
一台黑色的激光打印机正发出工作时的电流声。
散发着淡淡的臭氧味。
几秒钟后,最后一张带有余温的A4纸被吐了出来。
扶苏站起身。
他走到打印机旁,拿起那厚厚一沓纸。
第一页的标题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精密走线和结构图。
这是系统刚刚解析出来,属于现代人类工业最高壁垒的研究图纸。
——《EUV光刻机底层架构与光源技术图纸》。
扶苏用手指掸了掸纸张的边缘。
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低头看着那些复杂的线路,眼神变得无比冷冽。
“古代的局已经布完。”
扶苏把图纸卷成一根纸筒,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该给这帮西方的现代列强上点强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