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女往阵前一站,那模样、那身段儿、那笑声,五千金军里便有一大半人看直了眼,前排那些兵卒手里的刀枪垂了下去,后排的踮着脚往前探,连阵前那几个营头都忘了喝止。
兰溪和于瑛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抬起了手。澹台静和刘英媚也跟着抬了手。四人站定了方位,东边是兰溪,西边是于瑛,南边是澹台静,北边是刘英媚,四象阵的方位一成,那幻术便施展开来。
这幻术是合欢宗压箱底的功夫,不伤人身子,专迷人心智。那五千金军先是瞧见阵前那四道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接着那水雾里便浮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来,有的瞧见自己家里婆娘在灶前头做饭,有的瞧见自家田里稻子熟了一片金黄,有的瞧见相好的姑娘,正站在村口朝他招手。那些兵卒们便一个个眼神发直,嘴里嘟囔着些含含糊糊的话,有的把刀往地上一扔,有的蹲下去拿手刨土,像是真在田里干活似的。
慕容熙身边玄焰、屠九、慕容烬三人见势不妙,齐齐出阵想来阻止。玄焰那老东西一马当先,那身上穿了一件灰色道袍,掌心里已经聚起一团暗金色的罡气。屠九跟在他后头,那柄窄刃长刀已经出了鞘,刀锋薄得透光。慕容烬从侧翼包抄,那手里攥着两柄短斧,斧刃上泛着幽蓝的光,一看便是淬了毒的。三人分三路朝那四象阵扑过去,想破掉幻术。慕容烬忠诚的从来不是慕容豨,也不是慕容熙,而是慕容氏复国!
白景琰身后,隋小青从阵中纵身而出。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薄裙,那身法轻得像一片花瓣飘在半空里,双手在身前画了个圆,那“万花争春”的术法便施展开来。这术法不攻人身子,专扰人心神。
玄焰冲在最前头,忽然觉得眼前一花,那阵前四道身影变成了八道,八道变成十六道,四面八方都是人影在晃,他一掌拍出去,拍在那空处,掌风把地上的黄土掀起来老高,可那幻影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屠九跟在他侧后方,那刀劈出去时也觉得不对,明明瞧见兰溪站在东边,可刀劈过去时那身影便往旁边一歪,再一看,那歪过去的地方又站着个于瑛。慕容烬更惨,他那两柄短斧抡得呼呼响,可每一斧都砍在空处,砍到后来他自己先转了向,分不清哪边是东哪边是西。
于芷、清璇、秦红颜三个跟着出手了。于芷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窄袖劲装,那两条长腿在阵前一闪,人已经到了屠九身侧。屠九正被那幻术扰得手忙脚乱,于芷那剑从斜刺里递过来,他拿刀去格,那刀刚碰到剑身,秦红颜已经从另一侧欺了上来。
秦红颜那血红长裙在阵前一旋,十指血手指刺已经套在手上,那指刺泛着幽红的光,她一爪掏过去,正掐在屠九喉咙上。屠九那双眼猛地瞪圆了,那嘴张了张,想喊什么,可那喉咙已经被掐断了,只发出一声极短的咯咯声。秦红颜手腕一拧,那指刺在肉里转了一圈,才猛地抽出来,屠九那身子晃了两晃,从马上栽了下去。她收手时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拿手背蹭了一下溅在脸颊上的血珠子:“哼,就这?也配让我一个天象巅峰境出手?”
清璇那边也对上了慕容烬。慕容烬正被隋小青的术法扰得晕头转向,清璇那剑已经到了他面门前。他拿短斧去挡,清璇那剑却忽然往下一沉,从他肋下钻了进去。慕容烬闷哼一声,那两柄短斧脱了手,清璇那剑往上一挑,剑锋从他肋下一直划到肩头,那血涌出来把半边衣裳都染红了。她抽剑时那剑身上挂着一串血珠子,往地上一甩,那血珠子便在地上溅出一溜红点。:“秦红颜,你说的不错,这种天象初期境,简直不值得动手”。
玄焰见势不妙要逃。他那身形往后一纵,想从侧翼的缺口钻出去。于芷那两条长腿一纵便追了上去,她跑起来那腰肢拧得又轻又快,像一条滑溜溜的蛇,几步便追到了玄焰身后。玄焰回头拍出一掌,于芷侧身一让,那掌风擦着她肩头过去,把她那藕荷色的衣袖撕了一道口子。于芷也不恼,反手一剑刺出去,正刺在玄焰后心。玄焰那身子往前一栽,于芷赶上去又是一剑,从他后背透到前胸。玄焰那嘴里喷出一口血来,人栽下去时,那手还在半空里抓了一把,却什么也没抓着。辽东仅有七八名天象境,今日就这样轻而易举死了三个!
萧天栋带伤出阵。他那左胳膊还包着,那右手紧攥着长枪,那嗓门又哑又狠:“慕容宝庆!慕容熙!你们弑主谋逆,还有脸站在这里?”
慕容宝庆那脸上涨得通红,催马挺戟便迎上去,那两般兵器撞在一处,火星子溅得老远。两人阵前戟来枪往,斗了五六十合,萧天栋那左胳膊使不上劲,全靠右手撑着,慕容宝庆那戟又沉又猛,每一戟劈下来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可萧天栋咬着牙不退,那枪尖专往慕容宝庆肋下和咽喉上招呼,斗到后来两人都喘上了粗气,那马匹也累得直打响鼻。
完颜慧德在阵前扯着嗓子喊:“当年构陷完颜家者,慕容氏是也!今北疆世子吊民伐罪,受皇后和大公主之请,来替金国平叛!完颜子弟当上顺天意,下应民心!”那喊声一遍一遍的,城中那些破虏军里的完颜子弟们便有些站不住了。先是几个营头把刀枪往地上一扔,接着是十几个营头跟着扔,到最后那破虏军里六七成的人都把兵器搁下了,有人甚至掉转枪头朝慕容宝庆那边逼过去。
徐狮虎在阵后头嘿嘿怪笑了一声:“直娘贼的上将军,今儿还想活着回城?”他那笑声又粗又野,催马摇戟便直取慕容宝庆。慕容宝庆方才跟萧天栋斗了五六十合,那力气已经使了大半,徐狮虎这一戟劈过来时他拿戟去架,那手臂被震得直发麻。徐狮虎那一戟接一戟地劈,劈到第三戟时慕容宝庆那虎口便崩开了,血顺着戟杆往下淌。
慕容熙在阵前瞧见这阵势,那脸上便慌了,拔马便要跑。柳青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他马旁,那青岚诀运起来,身形隐在风里,伸手一拽慕容熙那马缰,慕容熙整个人从马上掀翻下来,被柳青岚拿膝盖顶住后心,生擒了。
“慕容宝庆,送你儿子去陪你,你……今日必死无疑!”忽然,城头上,一道好听的娇喝声响起,紧接着,一道黑影朝慕容宝庆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