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狮虎骑马在谷口转了一圈,仰头看了看两侧崖壁的坡度,又低头看了看谷道里那条冻溪,嘴角扯了扯,朝身后一挥手:“哨营,火速派斥候穿过谷道去查探,再有闪失,老子把你们整个哨营全扒光了绑在营门外,脑门上全写上废物!让整个北疆都知道,你们是有多无能!”
“将军放心,此番若再有差池,不用将军问罪,末将自己把头摘给将军”。新任游记拍着胸口保证。
“虎翼哨营,死也不给北疆丢脸”。一众斥候憋的脸红脖子粗。
“都滚吧!老子不听空口白舌的废话!”徐狮虎猛地一挥手。
“是!”几百斥候撒开马蹄,急驰而去。
“虎翼军,全体下马!韩猛,带五千人上左崖,孙奎,带五千人上右崖。把石头,滚木全堆在崖边,火药埋在石堆底下,引线拉到崖后。刘勇,带你那几百人,爬到崖顶上去!把火药塞进崖壁上的石缝里,等我号令,点火炸崖壁;老子亲自率两千骑,堵住谷口!慕容云海想过长岭,老子得让他,先拿出几万条金狗的性命来铺路。”
“是!”众人各自领命,悄无声息地散开。
一万虎翼军下了马,牵着马匹沿崖壁后的小道爬上两侧高地,马蹄裹着布,铁甲用布条缠了,不发出半点声响。火药是随军带的行军火药,装在陶罐里,一罐一罐地埋在石堆底下,引线用的是浸了火油的麻绳,从崖顶一直拉到崖后的隐蔽处。石堆垒得极高,每堆足有丈余,用枯枝乱草盖着,从谷底往上看,只当是寻常的山石。
天色渐渐暗了。腊月的北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把崖壁上的碎石吹得簌簌往下掉。徐狮虎蹲在谷口正中一块大石后头,手里攥着大戟,玄铁甲胄上落了薄薄一层霜花。
他身旁的崖顶上,刘勇趴在一块石头后,攥着那根火药引线,手心里全是汗,把引线都浸潮了。谷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冻溪下头的暗流,发出细细的咕咕声。
约莫酉时末,有斥候一身是血的回来,报告说慕容云海调拨两万军为前部,已经朝着谷道推进而来。
约莫两刻钟,谷口东边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慕容云海的前军大将,两个人,一个叫完颜铁,四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使一柄开山斧;一个叫耶律雄,三十五六,面白无须,身量精瘦,使一杆铁枪。两人率两万军先行入了长岭谷道。这两万金军排着四路纵队,沿谷底那条冻溪两侧行进,火把把谷道照得通明,铁甲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完颜铁走在最前头,开山斧扛在肩上,一边走一边朝两侧崖壁张望,嘴里嘟囔着:“这地方真他娘的窄,要是有人埋伏,咱们连还手的地儿都没有。”
耶律雄在后头哼了一声:“怕什么?徐狮虎还在沙河城给萧大帅收尸呢,这鬼地方,还能有何埋伏?除非他徐狮虎有三头六臂!”
“哈哈哈,还得是咱们大帅,让萧天良的海州军去跟徐狮虎拼,等徐狮虎回过神,咱们怕是已在到宁远城里,搂着女人喝酒吃肉了”。完颜铁哈哈大笑不止。
“不错,哈哈……,此战过后,看他们海州军,还如何跟咱们义州军比!”耶律雄也笑道。
“嘿嘿,如今,萧烈守着南境动不得,此次,等咱们大帅一斩定乾坤,萧天良在咱们大帅跟前儿,可也再抬不起头了。”完颜铁更是得意。
徐狮虎蹲在石后,攥着戟杆的手指节发白。崖顶的刘勇几乎要跳起来,被身旁的兄弟一把按住了肩膀,按了回去。韩猛从左崖上探头下来,朝他比了个手势,那意思是:金军前军已进了大半,中军也快到谷口了。徐狮虎摇了摇头,朝韩猛压了压手,那意思是:等!
金狗前军区区两万人,可不够他吃的!他徐狮虎打算,在长岭这座天然大墓里埋下去的,可不止这区区两万人!
又等了一刻,谷道里的马蹄声越来越密,火把的光越来越亮,此时慕容云海的中军五万已进了了谷口。慕容云海“前军可出谷了?”那是慕容云海。
慕容云海骑一匹通体雪白的河曲马,那马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四蹄如碗,鬃毛如银丝般披散在颈侧,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
他年约四十六七,生得一张瘦长的马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灰褐色的眼睛总是半眯着,眯起来时像一只打盹的狐狸,睁开时精光四射。他穿着一身暗银色的鱼鳞甲,甲片薄而韧,每一片都用细铜丝缀连,走动时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水波在日光下泛着冷鳞。他没戴头盔,灰白的头发用一根牛皮绳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瘦削而阴沉的脸。腰间挂着一柄窄长的马刀,刀鞘上镶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猫眼石,在惨白日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有人回话:“大帅,前军还在谷中,谷道太窄,又有不少乱石堆需清理,因此走不快。”
慕容云海似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不等了,中军火速跟上。传令前军加快速度,出谷后在长岭西口结阵,防止北疆军来堵谷口。”
徐狮虎听见这话,嘴角猛地一咧,他赌赢了!慕容云海等不及前军出谷探路。
他朝刘勇一挥手,刘勇一把攥紧引线,火折子往上一凑。引线滋滋地烧起来,火星子顺着麻绳窜进崖壁底下的火药罐子里。
徐狮虎猛地起身,手里长戟一指,嘴里大喝:“儿郎们!随我杀敌”。
两侧侧崖壁上,韩猛孙奎猛地朝身后一挥手,一万虎翼军同时从崖后探出身子,将崖边那些石堆猛地推向谷内。
那些石堆本就垒得摇摇欲坠,被这一推,便如滚雷般朝谷底砸下。磨盘大的青石砸在冻溪上,冰壳碎裂,溪水四溅;砸在金军头上,铁盔凹陷,脑浆迸裂。紧接着,火药罐子一个接一个地炸开,轰隆隆的巨响在谷道里回荡,炸碎的崖石混着血肉飞上半空,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左侧崖壁的崩塌还没停,右侧孙奎那边也同时动了手。石堆、火药、滚木,一股脑地朝谷底倾泻,把金军的中军砸得人仰马翻。谷道里顿时乱成一团,金军互相推搡践踏,有的往崖壁上爬,被上头的虎翼军一箭射穿手心,惨叫着摔下来;有的往谷口跑,被后头涌上来的同伴堵住,挤成了肉饼;有的往溪边躲,被炸碎的冰块砸进水里,冻得手脚僵硬爬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