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梦雪挨了那一下,却仿佛脸皮变厚了,竟转身双手叉腰,把腹部凑到他跟前,那张清冷的脸仰着,带着几分赌气的得意:“那你再打,有能耐你往妾身肚子上打。”
白景琰立刻怂了。他赶紧俯身在她肚子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嬉皮笑脸地告饶:“不敢不敢,是为夫错了,我舍不得。”
“哼!我算看透咱们家这臭男人了,还真是有了小崽子就不稀罕咱们女人了。”卞玲珑立刻撅嘴。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衣裙,坐在另一桌,挺着那圆滚滚的肚子,那张妖媚的脸上满是不依。
“就是。”韩素也扭过脸去,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难得地带了几分小性子。
“嗬哟!”白景琰立刻苦了脸,连连告罪。他抱着念安站起身来,朝那一桌挺着肚子的夫人们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诚恳:“哪能?孩子迟早长大成亲自己过,到头来陪我到老的,还不是诸位贤妻?这事儿,为夫的分得清,断然不会分不清亲疏……”
“啊!”他怀里的念安,忽然发出一声极简单的婴儿呓语。那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可那一声婴儿呓语的突然出现,却让满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景琰低头看向儿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念安正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小手攥着他的衣襟,那张小嘴还微微张着,像是刚说完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咯咯……”众女看着低头看向儿子、一脸尴尬的白景琰,瞬间笑出声来。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方才那点离别前的凝肃冲得干干净净。慕容妍笑得伏在桌上直拍桌,卞玲珑笑得拿帕子捂住了脸,连素来冷面的凤九幽都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景琰老脸一红,低头在念安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嘴里嘟囔着:“那个……念安,爹……爹是在逗你姨娘们开心。爹还是会把你和将来你的弟弟妹妹们,跟姨娘们一样疼的。儿子,你可不能当真。”念安被他亲了,小手在他下巴上抓了一把,也不知听没听懂。
当天夜里,念安似乎打定主意要折磨他爹。起初死活不睡,白景琰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拍着他的后背,可那娃儿就是睁着眼不肯合。
白景琰试着把他放下,搁在榻上,用被子围了个圈。他刚直起身来,退后两步,那娃儿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姜腴从里屋出来,把孩子抱起来哄,可那小东西根本不买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都哭紫了。
“还是给我吧。”白景琰又把儿子接了回来。他刚把念安抱进臂弯里,那哭声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拿剪刀剪断了一般。念安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小嘴瘪了瘪,打了个嗝,便安静下来了。
姜腴被襁褓里的儿子这番缠着他爹的表现逗得笑个不止。她歪在榻上,一手撑着腮,瞧着白景琰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忍不住道:“定是今儿你抱得久了,让他知道缠人了。”
白景琰无奈,只好把孩子放在自己怀里,半靠在引枕上,搂着他睡。他一只手托着念安的小屁股,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低低地哼着。
那娃儿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他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终于慢慢合上了眼。白景琰一动不动,生怕一动就把他弄醒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看着他均匀的呼吸,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填得满满的。
直到亥时初,小家伙才总算睡熟了,呼吸绵长而平稳。白景琰这才敢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抱着儿子,就那样靠在榻上,也阖上了眼。
念安睡熟之后,白景琰在姜腴屋里又待了好一会儿。他靠在引枕上,怀里搂着那个小小的人儿,低头瞧着他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瞧着他随呼吸微微翕动的小鼻翼,瞧着他偶尔在梦里,皱一皱又舒展开的小眉头。
姜腴歪在榻的另一头,安安静静地望着父子俩,也不说话。屋里只余一盏昏黄的烛火,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直到亥时三刻,白景琰才把念安小心翼翼地递给姜腴,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说了句“大姐,我回屋了,还有几封书信要写,明儿一早再过来瞧你和孩子”。才放轻脚步出了门。
他原本是要回自己寝室写两封信的,一封给已去了河东的陆九渊,军务上的事须得交代清楚;另一封按刘英媚的意思,写给神京城的青衣阁主——合欢宗左圣女萧美娘。
刘英媚说萧美娘这人,是个吃软不吃硬,在书信里,他得把话挑明了说。白景琰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措辞:先谢她这些年在京中替合欢宗守着一摊子,再告诉她,青衣阁两万余弟子归附北疆之心,他已然知晓,只要她愿意,他白景琰认她这个盟友。
最要紧的是最后一条,她身边那六个尸奴里头,江湖女散修江媚晚,和烟雨楼主夫人孟昭华,原本是他北疆王府朱衣卫里的行走使。这两个人,还请她善待。
于瑛说过,只要施术者自行把术法解除,尸奴还是可以醒转复原的。他得让萧美娘知道,他的人,他不会不管不顾,却又不能把话说得太硬,免得那女人一怒之下,把江媚晚和孟昭华毁了。这封信得写得极有分寸,既要让她明白北疆的实力,又不能让她觉得是在威胁。
可等他推开自己寝室的房门,借着屋里的烛火之光,便瞧见屋里已经有个人在坐着。那女人坐在窗边的锦墩上,背影纤细,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件月白色的寝衣,听见门响便站起身来,转过身朝他屈膝一礼,声音又轻又软:“妾身崔氏,见过世子。”
白景琰站在门口愣了一瞬,随即想起了晚饭时,凤璃说过的话。她当时正替他布菜,唇角含笑,那双桃花眼里闪着几分促狭的光,压低声音跟他说:“夫君明日就要出征,今儿晚上,姐妹们商议过了,给夫君准备个礼物,好好犒劳夫君。夫君要记得早些回房。”
他当时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她们又给他备了什么酒菜,如今瞧见崔姒,才明白那“礼物”,说的便是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