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面隔了这么多年,想起来还是暖的。后来,他进湖底,也会时常给她带几斤蜜饯果子或者一些水果,那老婆婆总会毫不客气的笑着收下,然后一脸慈爱的摸一摸他的头顶。
紫钗一直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手里端着茶盏却忘了喝。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爷……王府那个湖底,到底有多大?究竟住了多少人在里头?怎的时不时就出来一个?疯樵酒屠那些人是,胡姐姐也是,鬼师父是,吴前辈也是,还有三霄道长,枯木,哭剑鬼,钓叟前辈……,这出来的,至少都是天象境以上的……”。
白景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想知道?”的笑意,然后他缓缓道:“很大!那里——,其实原本是燕幽王的真正皇陵所在,到现在,他的棺椁还在里头。那湖底里头,住了至少百余人,有在里头住了二十余年的,有才进去四五年的。那里头境界最高的,我不知道究竟有多高,但最低的,也是指玄巅峰境修为。”
燕幽王!当年燕国有名的暴君,也是有名的雄主,曾一度打的北原和关内,韩、赵、魏等国差点灭国!只可惜此人虽有雄才大略,也太过荒淫奢靡!他不仅穷兵黩武,还广蓄美妾,更是在当时的整个燕国境内 ,一连修造了八十一座皇陵!没人知道他最后真正葬在了何处!史书上没记,当时负责送葬的几十支队伍,上万人,全死了!只是后人传闻,他真正的陵墓里,陪葬了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和各种书册典籍,还有七千多名妙龄女子!他甚至在死前,把自己的姐妹和女儿,都杀了给他殉葬。
不过,如今在座的女人,没人在意那陵墓到底有多少陪葬之物。天下四大神秘之所便是:燕地幽王陵、西域凤凰顶、神京瑶光洞、剑阁月舞坑。后三者是以凶险着称,而前者是以不知所踪而传世闻名。
胡玉致的声音从殿门方向飘了过来,带着一种慵懒的笃定:“不对,是半步天象。只在指玄巅峰、摸不到天象门槛的,可进不去湖底地宫,至少得是半只脚踏过天象境的,才有资格进去,而且,每年只有三到五人能进,有时,两年没一个人进去,我当时进湖底那年,就我一个……。”
她正倚在门框上,那身大红薄纱裙在午后的日光下艳得像一团火焰。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了,手里端着一杯马奶酒,正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双桃花眼半眯着,望着屋里那几个人,像是在看一幅让她觉得舒心的画。她说完那句话之后,便又低头抿了一口酒,没有再补充什么。
白景琰的目光在胡玉致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回怀里的兰溪身上。那鲛衣圣女依旧睡着,呼吸绵长均匀,睫毛在她眼睑下投出一道细密弯曲的阴影,像是两片被月光浸透了的水草。他抬手替她将滑落到臂弯的鲛鱼衣袍往上拢了拢,又顺手将她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这女人,比封仙儿难收服的多,他在他身上耗了七天,才总算把她给睡服了,就是睡服的!她在他的强行双修下,尝到了甜头,不仅内力有所精进,身心也被他彻底征服,而且,也实在抗拒不了他那无尽的宠溺和体贴,以及无双的霸气和……小心眼儿!如今她带她出门,她必须在那身鲛鱼袍外罩一件薄衫,用他的话说:“把你把身子遮起来藏严实,往后,不许旁的男人瞧,不然,老子天天收拾你,迟早治死你拉倒”。
至于封仙儿……,那倒是容易,一连五天,每天至少一个时辰,那骚里骚气的女人实在怕了他,也因为那双修术的奥妙,再离不开他,最后跪着心甘情愿“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叶片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哪个院子里正在练功的兵器破风之声,隔了几重院落,已经模糊得像是一段被揉皱了又展开的记忆。
晟王府的主殿里,午后的日光已经从窗棂的西侧移到了东侧,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斜斜的光带。窗外的老槐树还在落着叶子,一片一片,落在庭院里积了薄薄一层,像是被谁用金箔细细铺过。
白景琰侧卧在那张宽大的胡床上,怀里揽着兰溪。鲛衣圣女依旧沉沉睡着,呼吸绵长均匀,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微微蜷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睡梦里也在攥着什么不肯松开。他的另一只手搭在红袖肩头,指腹在那道已经淡成浅粉色细线的旧鞭痕上缓缓摩挲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不需要动脑子的安抚。
红袖坐在床沿的台阶上,微微侧着身,好让他那只手能更舒适地够着她的肩。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搁在膝上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怕说重了会惊碎什么似的:“爷……王爷派人去梅花山庄请凤璃那些人,她们没回。”
白景琰那只摩挲着鞭痕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王爷带着姜……大小姐,”红袖说到那个称呼时明显卡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好,最终还是用了一个不冷不热的“大小姐”,“两个人开了祠堂,在王妃神位前,亲自执笔,把诸位姐妹的名字,一个个记在了那本新修的族谱上。族谱第一张是王爷,后头记的就是世子……,姜腴和妾身等人的名字……也记在了里头。”
她说到这里,停了片刻,像是在等白景琰的反应。他没有出声,那只搭在她肩头的手指却彻底停了下来。
“还有……”红袖的声音更低了,“大小姐已经有了身孕,如今……”。
白景琰猛地愣了,他搭在红袖肩头的那只手像是一瞬间被人抽去了力气,从她肩头滑落,落在了自己身侧的褥面上,指尖微微蜷着。他侧卧着的姿态没有变,可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神色的眼睛却定住了,目光落在对面那扇雕花木窗的窗格上,却没有聚焦,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