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琰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开,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急切。他看出了他的红雀儿不开心,很不开心!她那双平日里虽然安静却总有光彩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灰,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整个人连走路时,都像是被绳索牵引着的木偶,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木然的机械感,茫然不知所措,仿佛失去了活着的方向和欲望。
玄雀听见那令她魂牵梦萦的声音,不由双眼猛然一颤。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目光穿过身前那些红衣女子的头顶,穿过火光与夜色,直直地落在白景琰脸上。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迅速蓄满了那双眸子,然后她小嘴一扁,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夜风中传过来:“世子?雀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何不要雀儿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不要我好不好?”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钝刀,直直地扎进了白景琰的心口。他急切地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又急又哑:“雀儿,我没有不要你!我怎会不要你?我来,就是要接你回家!”白景琰踉跄着脚步要往前去,他一刻也等不得了,他只想把他可怜的小雀儿赶紧抱在怀里好好安慰。
“他说……世子不要我了!不然王爷和世子妃……”玄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不住的哽咽,那句“不然”后面的字她没有说出来,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水光,在白景琰看来,比这世上任何利器都更伤人。
“雀儿,对不起!我之前根本不知情!我从平原回到幽州……”。白景琰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看着那个乖巧、懂事、像只小哑巴似的玄雀落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狠狠拧了一把,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是拓跋国师找了白烈!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怎会舍得不要你?你怎的那么傻?我即便不要命,也不会不要你啊!”
玄雀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的目光越过身前那些红衣女子的头顶,落在那个依旧站在对面的老者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压抑到了极点的怒意:“拓跋孤鸿!是你骗我!”
拓跋孤鸿面色不变,微微躬身:“公主息怒,稍后老臣自会解释……”
“解释个屁!”白景琰猛地打断了拓跋孤鸿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的沙哑,“拓跋孤鸿!快把我的小雀儿还我!我可以既往不咎!也可以向你下跪赔罪!不然——,今儿这积雪坪,就必定得血流成河!”
他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积雪坪上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北原武者们,纷纷闭上了嘴,篝火噼啪爆裂的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连火把上油脂被烧化后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景琰身上,集中在那个白衣年轻人,通红的目光与颤抖的嘴唇上。一个堂堂世子,北疆未来之王,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当场失态?这白世子身边那么多女人,竟舍不得这一个北原前朝孤女公主?看得出,白世子属实是动了真情的。
拓跋孤鸿直起身来,那张苍老的面容上神色不变,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浮起了一层沉意:“白世子!令尊既然答应了将公主归还,你怎可出尔反尔?我白狼拓跋一族与北疆通好,你竟追来北原,要夺我公主,害我儿……”
“老匹夫!”白景琰的声音猛地拔高,那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像是决了堤一般汹涌而出,“当初你说过把雀儿交给我!到底是谁先出尔反尔?你趁我不在,派你儿子蒙骗白烈!掳我爱妾!拓跋鸰当初在鬼哭崖伏击我之事我答应不追究了,可他不知死活,竟然敢把玄雀掳来!他是死有余辜!我说过!动我白景琰可以!可要动我的女人,那老子就跟你拼命!雀儿!回来!我带你回家!”
他最后那四个字喊出来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急切,那双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玄雀的方向,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在朝着自己的同伴嘶吼。
眼看白景琰要冲过来,那群红衣女子却在同一时刻“哗”地一声散开,迅速摆开防御架势,手里各自持着峨嵋刺或长剑,脚步错落,将玄雀那明黄色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护在阵心之中。
玄雀站在阵心,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委屈与绝望:“世子……我回不去!他封了我的经脉……”。她说着,目光委屈地看向拓跋涅盘的方向,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惧意,“是那个人……他封了我的穴道,我动不了内力……”。
白景琰瞠目欲裂,那双眼睛死死地盯在拓跋涅盘身上:“老狗!你敢动她?我今日必杀你!”他说着便要往前硬冲,脚下碎石被他踩得咯吱作响,整个人像是一柄被猛地拉满了弦的箭,随时都会脱弦而出。
“世子莫去,有古怪,那是阵法!”杜若蘅急呼出口,萧沉鱼赶紧从身后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轻,硬生生将他那前冲的势头拽停了片刻,“莫要莽撞!”
白景琰被她拽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杀意。他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十五个红衣女子果然是按一定方位拉开架势,每个人的站位与脚步都暗合某种玄妙的轨迹。他转头看向杜若蘅,眉头紧拧:“你识得此阵?”
杜若蘅此刻也顾不得礼数,上前拽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后拉了两步,同时朝周围招了招手,示意大伙儿凑近些。她低声道:“这十五个红衣女子,摆出的是‘七星伴月十五娥眉阵’。妾身对阵法小有所知,此阵需以十五人布阵:七人守北斗七星位,七人守外围七曜位,最后一人坐镇阵眼为‘月’。阵中女子身形灵动如山中月影,出招时彼此气息相连,旁人根本分不清哪道招是从谁手里递出来的。这套阵法最适合用来拦截不速之客。世子若贸然入阵,会被缠住,无端消耗内力,短时之内脱身不得,而且极为凶险。”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周围那些原本散站着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聚拢了过来。紫钗、柳霜妃、凤九幽、武狂儒,连老王都握着锡酒壶凑近了几步,借着火光的遮掩,十几个人围成了一个松散却紧密的半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