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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白衣世子北疆王 > 第687章 恭送诸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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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弟……白烈嘴唇哆嗦着,虎目之中猛地涌出两行老泪。那泪水沿着他满是沟壑的脸颊淌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出几片暗色的湿痕。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句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诸葛青衫,这个春秋乱世第一谋士,这个被人尊称的男人——是他辅佐白烈横扫七国,他是那个终结乱世的真正幕后谋主。当朝宰相王良辅曾言:白烈得一扫七国,成终不世之功,其中八分,当归诸葛武侯之谋。此人算无遗策,一计可定乾坤。

可此刻的诸葛青衫,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青年儒生。如今的他已然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油尽灯枯。

王爷。诸葛武侯的声音忽然又沉了下来,沉得像是一块石头被放进了深水里,属下……谋算半生,不想就此老死在这方寸之间。还请王爷看在我多年尽心辅佐的份上,赏老夫个体面。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恳求的柔软:就算死,也让我死在这如画江山的某一处。我得让这天下记住——他白景琰师出有门。他是春秋第一谋士诸葛武侯的嫡传。这天下,谁也不配小瞧他半点。求王爷……,成全!”他说完这句话,忽然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双膝落在楼板上的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悬月楼顶层传出很远。白烈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在自己面前跪下,看着他那双依旧明亮却已经干枯得像是秋天芦苇的眼睛,心头那道堵了许久的堤坝终于彻底崩塌了。

老兄弟……”。

白烈泣不成声,早已哽咽难言。他双膝一软,也跪了下去,两只手攥住了诸葛武侯瘦削的肩头,攥得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恳切:这么多年,属下从没求过你什么,今儿,求王爷成全属下吧!我不想就这样窝窝囊囊死去,让我死也死在替北疆做最后一件事儿的路上”。

白烈仰起脸来,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终于颤着声哽咽开口: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老兄弟,你可知道,你若走了,我……白烈的半条命,也就没了!”

他攥着诸葛武侯肩头的那双手慢慢松开了,垂下来,落在自己膝盖上,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老兄弟,是白烈对不住你。你本有经天纬地之才,是我……是我愚钝无能,拖累了你半生……

诸葛武侯却摇了摇头。他跪在那里,仰起脸来,望着对面那个满脸泪痕的北疆王,眼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负的轻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王爷,老哥哥,今生得与您相知半世,属下万死无悔。若有来生——,属下还跟着你。

门口,顾丹青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早已哽咽不已。

他手中那卷画轴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地上,滚到了门边。他站在门框里,默不作声地望着王爷和先生,这两个曾在尸山血海面前都坦然自若的枭雄,如今一对皓然白首相对而跪,泪眼相看。他心里像是有一面巨鼓突然擂动,震得他浑身发颤。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撩袍跪下,双手抱拳过顶,朝着王爷和先生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他低着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可那泪意早已忍不住模糊了双眼,豆大的泪滴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洇出一片又一片暗色的湿痕。

这个当年曾杀数十人、被武林盟追杀千里而没皱过一下眉头的画师,此刻心里抽搐得厉害。他明白——先生此次出楼,只怕再也不能回来了。他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句:

痴儒顾丹青,恭送诸葛先生!

楼阁里安静了下来。烛火还在跳动着,将那两道跪在楼板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那盏灯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却终究没有熄灭。

晚夏的北原,夜里已有了那么点子凉意。

那凉意不重,像是一层极薄的露水无声无息地覆在了皮肤上,初觉舒爽,久了便觉出那层透骨的清冷来。好在今夜无风,一丝风都没有。四野静得出奇,静得连远处草叶上凝聚的露珠滑落的声音都像是能被耳朵捉住。草原尽头那墨蓝色的天际线与大地融为一体,像一块巨大的、尚未完全暗透的幕布,将整座积雪坪笼罩在一种沉甸甸的静谧之中。

可积雪坪上并不安静。

几十处篝火,不下百根火把,将这方圆数十丈的土山顶照得亮如白昼。火把插在坪边缘的碎石缝隙里,篝火堆在坪中央几块巨石之间,火苗窜起一人多高,舔舐着夜空,将方圆数里的土山顶照得纤毫毕现。火光跳动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土坪上交错重叠,像是无数个无声的魂魄绕着那些燃烧的木柴打转。火光照亮了人脸,照亮了刀剑,也照亮了空气中那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正在从每一个人的眼底渗出来的杀意。

可即便如此亮,也挡不住那股寒意。

那寒意不是从夜风里来的——今夜本来就没有风。那寒意是从人心底深处一寸一寸地往外冒的,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苏醒,把所有活物的呼吸都压得沉了几分。那寒意渗在空气里,比晚夏的凉更入骨三分。

积雪坪其实是一座顶面平整的土山。土质坚硬,不生草木,只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和细碎的石砾。山不高,坡度极缓,像个被人用刀平平整整切去了顶端的馒头。山顶这片平地约莫四五十丈方圆,四面开阔,视野极好,站在坪上往远处望去,能看见北原王庭方向那一片墨蓝色的天际线,被星星点点的灯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北原入秋后便会落雪,因四周再无遮拦,朔风会将雪吹送到坪面上,比别处的雪积得更厚更久,故此得名“积雪坪”。

除此之外,这积雪坪倒也再无特别之处。可北原武林却将它奉为圣地,只因此坪上有一位“圣人”隐居——便是拓跋孤鸿的师父雪祖。相传雪祖已年过百岁,世间已无人知其姓甚名谁,其武学修为高深莫测,据说已超凡脱俗,不在寻常武学范畴之内。中原武林第一人吴不知,早年曾三访积雪坪邀战,竟均不曾与其相逢。有人说雪祖早已不在人世,有人说他仍在坪上那间石屋中闭关,还有人说他早已破境飞升,不在尘世之间。不管真相如何,雪祖这两个字,在北原武林心中便是一座山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