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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我儿子会不会骂我?

鱼玄机又想起了跟着世子一路南下的种种。他屡屡借机对她又搂又抱,一回回的撩拨,在丹阳擒于瑛,她第一次见他运筹帷幄的从容;在金陵城外卞玲珑一袭红衣策马而来,她第一次尝到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酸涩;在上阳宫他当众抱住白云裳说“头可断,命可丢,绝不会将我的女人送给任何人”,她第一次觉得心跳漏了一拍。那时她还不肯承认,只当是敬佩他的担当。如今想来,怕是从那时起,她心里那道堤坝便已经有了裂缝。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桃木梳搁在妆台上。镜中映出一张褪去了清冷、多了几分妩媚的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在武当山上,端坐了十几年的天师鱼玄机么?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她没有回头,却从那熟悉的脚步声知道是他来了。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落地沉稳,却又带着几分随性,是他独有的步调。

白景琰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同色的大氅,手里端着两盏热茶。他将茶盏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将她轻轻带到自己怀里。

“在想什么?”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鱼玄机摇了摇头,将脸靠在他温热的胸口:“没什么。”

白景琰没有再追问,只是揽着她走到榻边坐下。他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显得格外白皙纤长,指尖微凉,他便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用体温替她暖着。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玄机,你后悔跟着我么?”

鱼玄机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那修长有力的手指与她的紧紧扣在一处。她想起了那日在客栈中,她中了迷魂散,浑身滚烫,仅剩的最后一丝清明让她抓住了他的衣襟,低声求他帮自己。她记得他毫不犹豫地撕开了她的道袍,记得他滚烫的肌肤贴上她时的温度,记得他在她耳边低低唤的那一声:“鱼娘子”。事后她羞愤欲死,觉得自己三十年的道心毁于一旦。可后来她慢慢想明白了,那不是毁去,而是解脱,所以她才能连破两境!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眼来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只有一泓被搅乱的春水,在月光下波光潋滟:“我只后悔——没早些跟了你。”

她的话音还未落,白景琰便被她这句话说得心头一荡。他刚想说什么,鱼玄机却忽然翻过身来,双手按住他的肩头,将他推倒在榻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去推她的手,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哎哎哎,我是来找娘子聊天的,不是来自投罗网的,天师娘子,你怎的比我还急?”

话还没说完,鱼玄机的吻便落了下来。她吻得又急又生涩,完全没有章法,只是凭着本能去咬他的唇。白景琰被她咬得低低笑出声来,伸手捧住她的脸,反客为主地回吻过去。他的吻从她的唇一路滑下去,滑过她的下颌,滑过她修长的脖颈,落在了她精致的锁骨上。鱼玄机仰起头来,喉间逸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嘤咛,手指插进了他浓密的发间。

他的唇从锁骨滑到胸口,在那一处流连忘返。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哎呀,将来你我要是生下孩子,娃儿肯定饿不着,这对大月亮,又白又大,比观音娘子的还多几分肉……。”

“闭嘴!不许胡说。”鱼玄机羞得浑身发烫,拿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了榻上。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却也藏着毫不掩饰的迷恋。她看着他这副无赖模样,又羞又恼,偏生心里却像是化开了一团蜜。

夜半时分,云收雨歇。白景琰趴在鱼玄机怀里。鱼娘子早已浑身酥软,连蜷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方才还得意洋洋地折腾人家,把天师娘子狠狠收拾了一通,此刻他倒像个遭受了欺辱的小娘子一般了?

他缩在她柔软的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嘟囔道:“将来,我儿子会不会骂我,抢他的饭碗……”?

鱼玄机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上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颈根,连耳垂都红得像要滴血。她死死抱紧了他那颗还在胡说八道的脑袋,将他按在自己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闷死。她咬着下唇,声音又羞又恼,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娇媚:“你闭嘴!什么不要脸的下流话都往外说,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

白景琰被她闷得透不过气来,却还在她怀里低低地笑。那笑声闷闷的,震得她胸口酥酥麻麻。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方才还威风凛凛、此刻却像个耍赖的孩子一般缩在她怀里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从未有过的柔情。她松开了一些力道,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脑勺,不由轻笑出声,这个冤家,是真能折腾人。

“嘶……,你轻点咬,人家那是肉,不是……不是糖!你使那般大力气做甚”。鱼娘子被他咬疼,本能似的在他头上打了一下。

“嘿嘿……哈哈哈……你要把我打傻了,将来受苦的可是你自己”。世子低低坏笑。

“我……憋死你个折磨人的冤家得了!咯咯……”。鱼娘子也不由笑出声。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榻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辉。两人便这般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鱼娘子需要时不时把男人的手夹住。窗外,那株老梅的残花在夜风中簌簌落下,暗香浮动,满室幽然。

飞鱼卫的暗探是在两日后传回消息的。也就是腊月二十九,再有两日就到年。

这几日金陵城中年味愈浓,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桃符,街巷里弥漫着炸丸子的油香与炖肉的浓汤味,孩子们穿着新棉衣在巷口追逐嬉闹,爆竹声零零星星地响着。而且,今儿是开祠堂,请神主,准备明儿祭祖的日子。

谁也没料到,那两个搅动了满城风雨的女刺客,就藏身在城西一处极不起眼的渔村里。那渔村依着江滩,十来户人家散落在芦苇荡边,村中多是些破旧的茅草屋子,渔网晾在竹竿上,几只鸬鹚蹲在船舷上打盹,空气中弥漫着鱼腥与淤泥混杂的潮湿气味。

秦莫离与杜若蘅便躲在村尾一间废弃的渔棚里,自以为偏僻隐秘,却不知飞鱼卫的探子,不知不觉间,已将她们的藏身之处摸得一清二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