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这之后,陈小怜每回来见义妹白云裳,都会寻个由头躲进世子怀里。有时在书房中,白云裳在外间与虞南湘说话,她便被世子按在里间的书架后头,死死咬着自己的帕子不敢出声;有时在花园角落里,月季花墙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拉进去,她连惊叫都来不及便被堵住了嘴。
有了一回肌肤之亲,便有了第二回、第三回。她渐渐地迷上了这个翻云覆雨时既霸道又体贴的年轻男子。每回完事之后,她依偎在他怀里,一边任由他将她折腾得浑身酸软,一边替他分析朝堂上的局势——皇帝布局到了哪一步,朝臣之中谁还在摇摆不定,陆太后那边又有了什么新动静。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指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滑动,时不时插两句嘴,便能将事情梳理得清清楚楚。
两人的奸情在桃花别院中虽未曾被张扬,却也渐渐地瞒不过那几个心思最细的女人。继白云裳之后,澹台静也察觉了端倪。有一回皇后的凤辇在别院门口停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澹台静便已无声无息地替世子调开了所有可能撞见的丫鬟与客卿。她什么也不问,只是在皇后离去后,将一碗新熬的莲子羹端进世子房中,用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往后宫里的消息,妾身让人单走一条线,不经过府里的账房。”白景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捏了捏她的手。
凤璃是第三个察觉的。她是世子的贴身侍女出身,对这个男人身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敏感到骨子里。有一回她在世子领口嗅到了一缕极淡的、不属于府里任何一个夫人的香气,便只是默默取了另一件衣袍挂好,将那件换下的衣裳亲手去洗了。谁也没告诉,只是在当夜世子拥着她时,轻轻说了一句:“世子在外头做什么,妾身不管。只是那深宫里的人,心思未必只有一重。”世子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声应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那以后,白云裳甚至安排过一回在皇帝亲赐的豫章郡主府中替他们做遮掩。那日皇后又借着探视义妹的名义出宫,白云裳亲自陪着她从桃花别院大门大张旗鼓地乘轿去了郡主府,外人只道是姐妹情深。到了郡主府内室,白云裳便自己寻了个借口去前厅核算府中账目,将后头那间最隐蔽的卧房留给二人,任由皇后世子荒唐了大半日,才尽兴而归。
跟世子有了真正的肌肤之亲后,陈小怜不知不觉间对他越发推心置腹了。她不只是皇帝的皇后,更成了世子在梁国深宫中最精准、也最隐秘的传声筒。即便皇帝有什么隐秘的算计,她也会在枕边凑在世子耳边将底细和盘托出。她并非要背叛皇帝——她只是在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身上,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自此后,皇后为避免皇帝与外人起疑心,常约丞相长女虞南湘,或是颜冰月,甚至是与世子夫人们私交甚好的丹阳郡主刘玉华相伴同行。有这几人打掩护,她再频繁出入桃花别院便更加名正言顺。
受益于此,与世子的接触越来越多,言语间的玩笑也越来越无顾忌。世子兴起时对她搂搂抱抱,虞南湘从最初的惊慌挣扎,渐渐变成了红着脸默许,甚至会在他手臂收紧时轻轻往他胸口靠一靠。
有一回,世子又一次从身后忽然抱住她,她正在案前抄一份通商的货单,手一抖便在纸上划了一道长痕。她咬着下唇没有叫,只是转过身来含着笑意,拿那张划破的货单拍在他脸上,却被他惩罚似的抱得更紧,甚至差一点就被他当场按在桌上要了她的身子。
至于颜冰月,原本还因为当初与世子同游秦淮河那日世子那句“梦里也瞧见过多次的”而羞涩不已。在皇后安排的数次接触之下,也终于逐渐放开了心结,与世子相处时愈发亲近无间了。说笑打闹已是非常随意,偶尔被世子当众调侃一两句,她也不再只是红着脸垂头,而是会伶牙俐齿地回敬过去。
然而颜家近来却陷入了一场微妙的惶恐。北疆此番在梁国境内大量采购粮草丝绸、茶盐瓷漆等物,这笔大宗买卖几乎将金陵城中数得着的大商贾世家都拉了进去,连摊到朱家、陆家这样并非最顶级的门户都有利可图。可唯独颜家,从头到尾没有得到半分订单。
颜家,可是江南商界首屈一指的龙头。北疆世子绕开了颜家。
这件事在颜家掀起的波澜,远不是几万两银子的问题。颜家家主颜崇古,年近六十,须发斑白,一双精明的老眼中此刻却满是焦虑。他召集族中几个有分量的族老到祠堂旁的议事厅中密议,厅中烛火摇曳,气氛压抑。
最年长的族老颤巍巍地开了口:“世子应该是瞧上冰月那丫头了,当初世子曾当街拉着冰月跑出去大半日,世子与冰月是有情分的。前些日子冰月与虞家丫头去桃花别院时,世子待她们也与旁人不同——这些事,世子定是听闻我颜家把冰月许给了陈家,因此才心生不满。若是寻常少年郎吃味便也罢了,但这却是北疆王府!他只需要放出些买卖,便能让金陵城中大半世家俯首帖耳。”
另一个较为年轻的叔辈眉头紧锁,接过话头:“听说周家此番从这宗买卖里至少能赚几万两银子。这还只是一期的粮食与丝绸,后续的茶叶、瓷器、生丝,利头更深。还有那丹阳郡主掌着的皇族商号,如今刘玉华那丫头几乎成了皇族商号在桃花别院的话事人。这还不都是因为丹阳郡主跟世子交好?若当初拉着冰月陪在世子夫人身边的不是周家媳妇和丹阳郡主,而是咱家冰月……”
颜崇古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这北疆——可实在得罪不起啊。再者,那丹阳郡主也就罢了,周家那少夫人萧玉致是什么身份?周家那点家底,比咱颜家差着不知多少。凭什么她也能分到这般大的份额?还不是……咳,还不是那等缘故。再加上卞家大小姐、虞丞相家大小姐姐、皇后娘娘……据说连萧家那位大夫人,也曾在桃花别院留宿过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