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早就因为那一群绝色女子的出现,而聚拢了不少人。先前见那白衣公子当众杀人时,早有胆小的吓得要跑,却听闻这人乃是北疆世子白景琰,当下又不由站住了脚步。
“原来是北疆世子,难怪敢如此嚣张。”
“嚣张?世子这是为我等寒门请命,是为读书人伸张正义,何来嚣张?”
“听说白世子连杨超那样的封疆大吏都敢杀,何况一个狗仗人势的看门奴?”
“嘘,小声点,小心惹祸上身。”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寺内传来。
扬州知府史保湘、扬州学政甄学春,带着一干扬州才俊和大小官员,急急忙忙迎了出来。
这二人都是五十来岁的年纪,史保湘生得白白胖胖,一脸福相;甄学春则瘦高个,留着山羊胡,戴着一副玳瑁眼镜。两人身后,跟着二三十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个个都是扬州士族子弟。此时的史太守和甄学政,早已急得额头冷汗直冒。
他们不能不急,北疆世子白景琰,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连杨超那等一州刺史、沈诩那样的皇帝宠臣,说杀就杀了;连堂堂清河王王妃,都明抢回去做了侍妾。他们有几颗脑袋,敢得罪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北疆世子?
得罪得起么?
史保湘和甄学春刚迎到门口,就见那一袭白衣的年轻人,正携着一个书生站在正前。他身后,环绕着足足几十个环肥燕瘦、气质不一、却个个堪称倾城的莺莺燕燕,以及十几个着装不一的老少男丁。一旁地上,还躺着个门丁的尸首,鲜血还未干透。
史保湘心头一颤,连忙跪下行礼:“下官扬州知府史保湘,参见北疆世子!”
甄学春也跟着跪下:“下官扬州学政甄学春,参见世子!”
一府主官,前朝和乱世时称太守,如今大赵,改称知府,不过,民间也有多数人仍称知府为太守,身后那些官员和士族子弟,也纷纷跪了一地。
白景琰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忽然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却透着彻骨的冷意。
“哈哈哈……跪着吧!”世子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声透着冷意的轻喝。
史保湘吓得打了个激灵,刚要站起来的身子,忙又跪了回去,心里顿时一慌。他跪在地上,忙拱手道:“下官不知世子驾到,有失远迎,还请世子……”
“少他娘说那些屁话!”白景琰直接开口打断,出声就骂娘,“本世子到了你扬州两月有余,天天到处闲逛,杀了不少恶霸无赖,也送了几个恶吏去你知府衙门,如今你告诉我说你不知道本世子到了扬州?堂堂知府,是个聋子还是个傻子?混账的蠢货,拿这话来诓骗本世子?你是活够了?当本世子杀不得你?”
史保湘吓得心里一哆嗦,额头冷汗直冒:“下官知罪……求世子……求世子爷开恩!下官……下官也是……”。
“行了!”白景琰摆手,“本世子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是怕对本世子表现得亲近,朝堂之上那些蠢货会寻个由头问你的罪。你轻慢于我,本世子不怪你!也少拿那些官面上的屁话来搪塞本世子。”
史保湘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忙道:“是是是!多谢世子体恤,下官……”。他以为,世子既然不怪,这回应该可以起来了,这一条腿刚作势要起身,就听世子又是一声轻喝:
“跪着!若是跪不住,本世子让人打断你的狗腿!”
史保湘又是猛然一个哆嗦,赶紧收腿再次跪了回去。心里却暗暗叫屈,好歹堂堂扬州知府,四品大员,居然被北疆世子如此当众辱骂?这让他颜面何存?
白景琰看着他,问道:“本世子问你,这扬州诗会……到底是何名堂?你一个知府,不务正业,就整这些没用的东西?朝廷的俸禄是拿来养着你吃屎不成?难怪你他娘的叫屎保香这么个名儿?你尝过啊?”
“咯咯……”。白云裳等众女可不管他是知府太守还是刺史,只听得自家男人骂的有趣,便禁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周遭寒门世子和围观百姓,见一众女子都敢当场发笑,哪里还认得住?这北疆世子着实粗鄙,不过……也实在粗鄙的有趣。
史保湘都要傻了,他实在不知世子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到底是想要如何。若是要骂,索性骂一顿倒还好受些,可他偏偏上句好下句歹的,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呃……世子息怒,这名号……是先父所赐……”史保湘结结巴巴地解释。
白景琰不再理他,转头看向甄学春:“扬州学政,你来给本世子说说,这诗会——到底是何名堂?”
甄学春也一直跪着,知府大人都被骂了两回了,再敢起身连腿都要打折,他宁可多跪一会儿,也不敢起身。见世子发问,心里也不由一慌,连忙回道:“回禀世子,这诗会是下官与史知府共同举办,旨在促进扬州学子互相交流学习,切磋诗文,以彰文风。年年如此,已有数载。”
白景琰点头:“哦?这本意,倒是好的,那……我再问你,何为学子?”
甄学春道:“自然是读书人。”
白景琰又问:“那本朝可有哪条律令规定,这读书人,是要分贫富、看出身?评家世的?”
甄学春额头冷汗直冒,忙道:“本朝向来以才取贤,并……并无……并无区分出身规制。”
白景琰冷笑:“哼!既然读书人不分寒门还是士族,那你等为何设下这些看门狗,不许寒门世子进入诗会?难不成……你等敢违背本朝取才制度,私自破坏朝廷取士之途?”
史保湘、甄学春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推脱:“世子明鉴,这些门丁庄客,绝非官府所设!下官……下官实在不知他们是何人派来的!”
史保湘也忙道:“下官……也……也不知情!”
白景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慕容长风、尉迟金刀、司马临城、完颜青楼四人几乎同时动手,将剩下那几个庄丁全都拿下,押到世子面前跪着。
“说,”白景琰淡淡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几个庄丁面对森寒刀剑,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死尸,哪里还敢隐瞒?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小人……小人等,皆是钱府的下人,是奉了钱公子的令,来此拦门的!钱公子说,不能让寒门子弟混进去,坏了诗会的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