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鬼面，舍了命先后挡下了郝无敌两次的绝命杀招……
哪怕他没挡住第二次，白景琰都必死无疑！
可……鬼面那个蠢货，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以命换命！用舍弃他自己的命，换得了白景琰活！
更没想到的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的那两波疯子，不仅提前就把幽冥殿尽数覆灭，还差点儿斩杀了原本用作第二波出现的七杀殿孙无疾和霍无病！
北疆王府的底蕴，太可怕了！
赵彻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茶盏碎裂，茶水四溅。
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个老太监，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面容清癯无须，皮肤白皙得不似男子。身材颀长，如渊渟岳峙，自有一股凛然气度。
正是大内总管、皇家供奉殿殿主——曹通玄。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腰系玉带，虽是内官服饰，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此刻的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亲眼得见，似乎察觉不到他的气息。双手拢在袖中，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双手，看着与寻常老人无异，可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这双手，曾徒手捏碎过三名天象境高手的咽喉。
一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半阖着，像是睡不醒的样子，显得温驯无害。但偶尔睁开时，那一闪而过的精芒，却让人不寒而栗。
若非有那位隐居泰山扇子崖多年，“无敌于世近一甲子”的吴不知的名号压着他一头，曹通玄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纵然无不知早已隐退多年，生死不明，毫无踪迹，可一日不能确定他的死讯，曹通玄便只能称第二！
“殿下不必忧虑。”曹通玄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他不疾不徐开口，声音阴柔，字字清晰。嗓音却不尖细，反倒透着几分温润。他微微躬身，朝赵彻行了一礼。
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个太监，却让人不敢直视。
“老奴已经亲自查问过。公孙奇没能透露半个字，就死在了鱼玄机剑下。邪僧陆无揭更是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被王三变一剑斩杀。北疆没有半点证据，能指责到殿下头上。”
赵彻抬头看他，眼中闪过希冀。
“曹大家此言当真？”曹通玄微微点头，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他很羡慕王良辅那些人捋胡子的样子，可奈何他却是个太监，长不出胡子了。
“老奴做事，殿下放心。”
赵彻松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曹大家。”赵彻沉声道，“按说本王这计划已堪称细致，即便北疆朱衣卫无孔不入，也绝无可能查到全部。可……当日狮子楼血战，那白景琰的应对，分明是早有准备！”
他看着曹通玄，眼中闪过怀疑：“曹大家……依你之见，是谁……提前透露了消息给白景琰？”
曹通玄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眼中精芒闪烁。
他沉思片刻，朝赵彻缓缓道：“殿下的布局，事前即便连老奴都不尽知。除了殿下您自己，绝无可能再有人，把殿下的全部计划，提前告知白景琰。”
曹通玄顿了顿继续道：“可——，殿下也该知道，北疆朱衣卫神出鬼没，无孔不入。只需让白景琰提前知晓殿下要在清河设伏于他，凭借北疆王府的底蕴，以及其麾下朱衣卫的能力，只需密切盯紧江湖上所有细小动静，自然不难察觉端倪，并提前做好万全对策……”。
赵彻心里一颤。
“你是说……是当日御书房里，本王提这件事时，那些在场的……有人把本王要设伏的打算，提前告知了白景琰和北疆？”
赵彻顿了顿，脸色越来越阴沉的难看：“当时，除了父皇，太子和秦王、蜀王倒是都在。除了这几个人……就只剩在御书房里伺候的那几个奴才……”
他一一分析：“父皇绝无可能，蜀王向来只知声色犬马、琴棋书画，是个不顶事儿的，他不可能跟白景琰暗中有联络。那……剩下的就是太子或者秦王了！难不成是太子？秦王的大部分势力在军中，跟白家也有不少牵连……”。
“殿下！”
曹通玄出言打断赵彻的思索，那双平日里喜欢半阖着的眼睛，忽然睁开。那一瞬间，精芒闪烁：“依老奴之见，殿下或许想岔了。”声音依旧阴柔，却透着一股洞穿世事的睿智。
赵彻赶紧抬头看向他：“曹大家这话……何意？”
曹通玄那双半眯着的双眼，此刻完全睁开，眼中精芒如电，却又瞬间敛去。
他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光洁的下巴，阴柔的声音缓缓出口：
“殿下，韩喧、赵舵刚死在河东，太子已失了供奉殿的调度权。他身边没几个可用的高手。太子殿下如今才被陛下训斥过，依着他的性子，最近这些时日，定然会安稳一些。况且，即便真是太子走漏了消息，那白景琰也未必会信他。”
赵彻皱眉，若有所思。
曹通玄继续道：“秦王势力在军中，跟北疆王府有所牵连也不假。然，秦王此人尚勇而少谋，他……是有可疑之处。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意，声音更低了：“老奴是想斗胆提醒殿下，有些时候，越是让人觉得没可能，却往往越是会出变故的。再者，蜀王殿下……也未必真如殿下所想的那般无……无为。”无能这句话，不合适他说。
赵彻怔住了，瞳孔猛然一缩。
曹通玄缓缓道：“殿下，莫非忘了长公主？蜀王殿下……向来跟长公主走得近。长公主殿下的心智……可向来不俗！若是长公主在旁提点，蜀王殿下也不是没机会……夺嫡争宠。”
赵彻脸色骤变。
是啊！他怎么就忽视了那个，还不如他年纪大的小姑姑呢？
长公主赵霓翾！
那个女人不仅生得美若天仙，心机更是深沉，简直聪慧如妖啊！
赵彻坐在椅子上，脸色接连变了几变，久久不语。赵琰无能，可赵霓翾不蠢，若赵琰得了赵霓翾的辅佐，还真不可小觑。
窗外，夜色渐浓。神京城的上空，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