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这个时候还急着来找本宫,又是有何新鲜事?”
赵琰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御书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太子如何建议派兵接管河东,丞相如何献计召白景琰入京,秦王如何自请领兵,晋王如何献刺杀之策,他又是如何提醒皇帝供奉殿实力受损……。
赵霓翾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滑动着手里的茶盏。
等赵琰说完,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倒是有趣,那白景琰有趣,王良辅和彻儿也有趣,就连琰儿你,也有趣的紧。”
赵琰不由看向她:“姑姑有何高见?”
赵霓翾坐直身子,将团扇放在一旁,正色道:“琰儿,你可知那白景琰,从北原回来,为何不曾直接回北疆,而是要绕行晋州,下河东杀杨超、诛沈诩?”
赵琰想了想:“他是为北疆扩地盘?”
“不。”赵霓翾摇头,“他,为的是人。”
“为的是人?”
“杨超害死了贺兰夫人的全家,沈诩是杨超的同党。那贺兰夫人如今已是白景琰的女人,白景琰要替她报仇。”赵霓翾眼中闪过精光,“白景琰这人,极重情义,也极护短,而且……睚眦必报!根本不会忌惮朝廷百官如何看待,也不会在意皇帝会否不满,因为他知道,朝廷……是真拿他北疆四十万铁骑精锐毫无办法。”
赵琰若有所思,微微点了点头。
赵霓翾继续道:“他杀杨超,占晋州;诛沈诩,抄河东。看似胆大包天,实则步步为营。你可曾细细想过,他做的这些事,可有哪一件落下了把柄?”
赵琰闻言,不由猛然一怔!
赵霓翾道:“杨超是他杀的,可杨超是朝廷钦犯,畏罪潜逃,证据确凿,他杀得名正言顺。沈诩是他杀的,可沈诩勾结杨超余党,谋害北疆世子,更是不少人亲眼所见,铁证如山。他做的事,每一件都占着理,都站着大义,因此,他杀了杨超,百姓们纷纷叫好,他杀了沈诩,甚至有人会高兴的放爆竹庆贺!朝廷若因此碰他,便会失了民心!会埋下隐患,甚至惹出大乱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赞赏:“此人,了不得!”
赵琰沉默片刻,道:“姑姑的意思是……”
赵霓翾看着他,缓缓道:“我的意思是,你自己莫要去招惹他,却得让旁人去招惹他。”
赵琰一愣。
赵霓翾道:“你方才说,丞相献计召他入京。你觉得他会来么?”
赵琰想了想:“应该不会。”
“不。”赵霓翾摇头,“本宫觉得他一定会来!迟早会。”
赵琰不解。
赵霓翾道:“他若不来,便是抗旨。北疆王白烈自诩忠臣,绝不肯担这谋反的罪名。所以他一定会来,但他不会乖乖地来。”
她眼中闪过笑意:“他会带着他的人,大摇大摆地来。让全天下都看看,他白景琰是如何‘奉旨入京’的。”
赵琰恍然。
赵霓翾又道:“你那几个哥哥,太子、晋王、秦王,都想着对付他。可他们不知道,这白景琰,比他们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呵呵,就凭太子他们几个,可没一个能是那白景琰的对手。”
她看向赵琰,目光深邃:“琰儿,你想当皇帝么?”
赵琰心头一震,抬头看她。
赵霓翾笑了:“别装了。你那点心思,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本宫。毕竟,你可是跟本宫一起长大,本宫对你,比对我自己还了解。”
赵琰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姑姑说的是!侄儿想!”
赵霓翾满意地笑了:“敢想就好。敢想,至少就能有希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缓缓道:“可你若真想当皇帝,就不能像他们几个那样,蠢到把心思都花在对付白景琰上。”
赵琰起身走到她身后:“那侄儿该如何做?”
赵霓翾转过身,看着他:“你要做的,是让他们去斗,让他们去惹白景琰!”
她伸出纤纤玉指,一个一个数着:“太子势力最大,有丞相王良辅辅佐,有楚西环支持,但他性子阴狠,并不得人心,就连你父皇,也并非真的喜欢他。彻儿野心最大,豢养了大批江湖死士,还勾连了不少朝臣,但他锋芒太露,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秦王有顾江山、甘靖这些军中大将支持,勇猛尚武,但他头脑有些简单,极易被人利用。”
她看向赵琰:“而你,什么都没有。”
赵琰苦笑:“姑姑,您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赵霓翾笑了:“夸你。正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才不会有人把你当回事,不会刻意针对你,也不会对你太过防备。如此,你便能躲在暗处,看他们斗。”
“看着他们斗?姑姑是要我坐山观虎斗,等待时机坐收渔利?”
“咯咯,琰儿看过蛐蛐儿吧?斗蛐蛐可不止要看它们斗,还得斗着它们斗,你现在就该做那个斗蛐蛐儿的人。”赵霓翾很随意的甩了下头发。
“那……依姑姑之意,琰儿眼下该当如何?”赵琰心里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女人确实太精明!若她是个男子,只怕如今皇位早成了她的,父皇?呵呵,三个父皇捆在一起,未必抵得上姑姑一人的头脑精明。
赵霓翾略顿了顿,才继续道:“眼下,我若是你,便会去联合秦王,对抗晋王,顺便……鼓动太子和晋王斗,和秦王斗!。”
赵琰皱眉:“联合秦王?”
赵霓翾点头:“秦王相比而言少谋,更容易被利用。你表面上支持他,让他去跟晋王斗。晋王暗中豢养江湖势力,朝堂上支持的官员不少,不能让他继续做大。让秦王去牵制他,正好。”
赵琰道:“那太子呢?”
赵霓翾眼中闪过冷意:“太子……必须拉下马。”
赵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赵霓翾道:“太子可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只要他在一日,只要他占据着储君之位,你们谁都没机会。因此,得先把他拉下马,让他把储君之位让出来,只有储君之位空悬,你们几个,才能放开手脚各凭本事去争。”
她顿了顿,继续道:“等太子倒了,你再联合秦王压制晋王,让他们两个互相斗,斗到两败俱伤,斗到都失去你父皇的宠信,斗到让你父皇对他们彻底失望。到那时……”
她看向赵琰,嘴角勾起笑意:“你就是唯一的赢家。”
赵琰听得心潮澎湃,赶紧抱拳道:“多谢姑姑指点!”
赵霓翾摆摆手:“别高兴太早。这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那几个哥哥,虽然不如白景琰,却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赵琰点头:“侄儿明白。”
赵霓翾看着他,忽然问:“那白景琰呢?你打算怎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