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下午,阳城工人文化宫大礼堂,老式暖气片半温,空气中混杂着烟味、廉价雪花膏和油墨纸张的味道。
几百号人挤在折叠木椅上,大半是矿上、厂子下来的下岗工人,还有一些农民和个体户,甚至还可以依稀看到几个拄拐的残疾人、头发花白的老人。
过道里站着璞真的公司骨干,穿挺括的藏蓝色西装,手里一摞小册子——封皮印着大字:苦干不如巧干,移山不如搬家。
台上没有夸张排场。双耳一身合身西装,戴细框眼镜,看着斯文,像个中学教员。他往前半步,声音清亮,不用嘶吼就能压下全场嗡嗡的人声。
“各位兄弟姐妹,咱们三晋人,一辈子信奉苦干。挖煤、进厂,流血流汗,到头来厂子说停就停,手里攥着一点安置费,日子难,对不对?”
台下一片低声附和,不少人点头。
“愚公移山,世世代代挖山,那是老办法!我告诉大家一个新道理:苦干不如巧干,移山不如搬家!”
他抬手敲了敲讲台,一字一顿抛出那句口号。
“我们璞真,做的是虚拟经济!不是叫大家卖苦力。记住一句话:消费=创业=就业。你买我们的灵芝酒,不是花钱买东西,这叫投资抵押金!到期本金全额退还,还给你高额回报,最高一年175%收益!酒你可以不提货,放公司帮你代卖,坐等拿钱。”
台下有人小声问:“真能兑现?”
双耳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全场。“我不是来推销一瓶酒。璞真开创第三十七行,不靠资源、不靠煤矿,靠的是咱们普通人抱团。你拉一个朋友进来,有提成;拉得多,奖励西服、小轿车。不用你下矿井,不用你守车间,更不用你种地、做小买卖,抓住这个机会,就能翻身。”
旁边的骨干适时站起来鼓掌营造气氛,在他们的带动下掌声迅速带动全场。有人攥紧手里皱巴巴的存折,眼里燃起光亮。
礼堂墙上老旧的红色标语,和台上这套新奇的“致富理论”叠在一起。
“下岗不是终点,是换条路创业。别人死守旧路子,咱们懂得搬家,换一个财富赛道。今天你坐在这里,就是抓住时代的机会。”
散场之后,众人围上来,骨干们分发宣传册,登记意向,悄悄单独拉拢有存款的人,低声介绍p级下线制度。不少人回家之后,开始找亲戚借钱,打算把半辈子积蓄投进璞真。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阳城的大街小巷,也同样传到了姜灿和老池的耳朵里。
姜灿在经过简单的了解后,也打算去投一笔,原因也很简单,煤矿这东西不光赚钱而且烧钱,他确实需要一些资金来支持煤矿运转。
但他没有一个直接参与,他找到了老池,问老池有没有兴趣参与一手。
而老池当时的态度有些不置可否,他倒不是担心钱的问题,毕竟他现在的老池确实有调动大笔资金的权限。而他没有明确表态的原因就是,他想要听听别人的意见。
而老池口中的别人,指的就是没牙猴和要洪。
转天,要洪和没牙猴就赶回了阳城,因为马健从漠北回来不方便,所以对他就采用了电话联系的方式。
老池明显也是心动了的,他把没牙猴和要洪叫回来的举动,一看就知道他想投的可能就不止几万。
马健在表示无论如何都坚决拥护老池的决定后,就挂掉了电话。
马健的表示确实在我意料当中,毕竟这种事确实有点敏感,而且马健他远在千里之外,这种事他也确实插不上手,除了拥护好像也没啥别的选择。
没牙猴显然是听过双耳,所以很赞成老池去试试水。
而要洪也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要论起这一行,要洪和双耳比起来也绝对是不遑多让,所以他能准确预判双耳是想长久收割,还是想割一波就走。
按照双耳现在这个趋势,要洪判断这就是一种击鼓传花的形式,只要能把控好分寸,那未见的不能在这里面赚一笔。
在敲定了注资的金额后,老池就给姜灿打了电话,说要一起投资。
姜灿当然很开心,于是就在当晚,姜灿和老池就在万客来摆下宴席,请双耳吃饭。
没错,像他们现在这个等级,肯定不会去傻呵呵的找工作人员购买,他们一般都是直接去找双耳这种领头的人物提议注资。
在酒桌上,他们把酒言欢,随后他们敲定了各注资一百万的初期资金。
在办完这一切后,老池才来到监狱通知我一声。
我之前就说过,现在像一百万左右的事就不用问我了,毕竟现在公司的体量说五千万有点吹牛逼,但一千万还是有的。
老池告诉我,他来找我不单纯是为了钱。
老池告诉我,要洪已经看出了双耳商业诈骗的实质,但他并没有向姜灿那边透露的意图。
对此,我表示意料之中。
毕竟要洪他们这些二代,对姜灿这个团伙普遍没什么好感。
毕竟在他们看来,正是姜灿的野心与算计,才让他们面对那么多的潜在风险。
但我还是让老池在撤的时候去提醒一下姜灿。
可能真的是命运捉弄,那个时候的我对于金融这些东西依然还只是只知皮毛,我完全没有想到姜灿会在收益的过程中不断的追加投资。
二双耳的骗局也在一群有心之人和无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越滚越大,慢慢的变得无法掌控。
而姜灿的投资也开始不断增多,到后来变得无法轻易抽身。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
言归正传,在得到姜灿注资的消息后,老三那边也就动了起来。
一时间,老三团伙和姜灿团伙就开始摩擦不断。
这就导致姜灿手下的很多实体产业也开始面对一些麻烦。
这就只能让姜灿把目光暂时先转移到其他的方向上。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99年底,马上就要度过年关,来到千禧年。
而过年之前,姜灿专程来监狱看我,此时的他已经是满脸的疲惫,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不止一岁。
也是到后来我才知道,在老三和齐添文想着对姜灿下手的同时,姜灿也同样在算计他们。
也就在千禧年后,姜灿的身份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以杰出青年企业家和纳税大户的身份,成为了市人大代表和省政协委员,一时间风头无两,人们也给了姜灿一个新的外号,省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