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还没启动，赵明瑶便被建昭帝的内侍王顺公公又带回了养心殿。
“清宁，朕考虑过了，可以为你和霍洵赐婚。”
赵明瑶没吭声，安静等着下文。
建昭帝继续说：“但霍洵只能做到翰林侍讲官，往后，他的手上不会有任何实权。”
也就是说，这段姻缘要用霍洵的前程来换。
赵明瑶心头刺痛。
难怪乔九缨说赐婚的前提是建昭帝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见识过霍洵废寝忘食挑灯夜读。
更见识过暴雨天霍洵以身为伞，为护一本书淋得从头到脚湿透。
他说他想要入仕，想要权力，想要能自己掌控的人生。
他豁出半条命才走到今日。
儿女情长，怎配让他前功尽弃？
“皇上，清宁也考虑过了。”
赵明瑶跪下，语气疏冷决绝，“霍洵非我良人，选郡马的事，往后再议。”
建昭帝一愣。
他是因为得了消息，乔九缨就在宫门外等着赵明瑶。
这才会急匆匆让王顺去把赵明瑶又带了回来马上给她答复。
否则谁都料不准乔九缨那疯婆子会不会连夜赶到普陀寺兴风作浪。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明瑶竟然改主意了？
建昭帝的神色缓了下来，手指把玩着一个玉麒麟小印章。
“朕若没猜错的话，你当初去江南是为了霍洵，会试前来找朕，说要挑一个新科进士做郡马，其实心里早就选定了霍洵，对吧？”
赵明瑶没反驳。
“如今朕要为你们赐婚，你却突然反口，是真觉得他非你良人，还是不想他为了你赔上前程，忍痛割舍？”
建昭帝语气间流露出的讥讽，仿佛在说“看吧，朕当成公主疼宠长大的侄女，竟为了一个男人卑微至此”。
他在等赵明瑶矢口否认，好借此来大发雷霆。
可赵明瑶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建昭帝，眼里并未有半分的闪躲和畏惧。
她坦然承认。
“清宁的确心悦霍洵，但我既敢在他跌落尘埃时陪他共承霜雪，便敢在他扶摇直上时拂衣抽身。”
“我决定不了霍洵的人生，我唯一能决定的，是收回自己的痴心妄念，不做他青云路上的拖累。”
这番掷地有声的发言，远在建昭帝意料之外。
明显不是从乔九缨那儿学来的。
因为，有成王的影子。
建昭帝内心五味杂陈。
他那位一身铮铮硬骨的皇兄，当初便是这么跪在先帝面前求娶的成王妃。
此事至今还是一桩美谈。
成王也的确如他自己所承诺的那般，做到了对成王妃一生一世一双人，后院再无姬妾。
赵明瑶出生后，原本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日子才刚开始。
谁成想飞来横祸。
建昭帝在南下巡视途中遭遇刺杀，是成王及时献身挡剑。
建昭帝因此躲过一劫。
成王却是受伤太重，当场身亡。
临终前，将自己的妻儿托付给了他。
那时的赵明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一晃眼，都长这么大，开始少女怀春了。
建昭帝试图劝说赵明瑶。
“清宁，你若想找个有权势的夫婿，朝中也不是没有青年才俊。”
“然而你认准了霍洵，可见只是图他这个人，那你又何必在乎他的前程？”
赵明瑶笑了，“我不是在乎霍洵的前程，我只是在乎，他在乎的东西。”
——
乔九缨在皇城外等待赵明瑶的过程中，听到外面有马蹄声靠近。
她只当是入宫觐见的官员，没太在意，直到车窗外传来熟悉的嗓音。
“这位夫人，不准备请我上去坐坐吗？”
乔九缨怔愣片刻，随即迅速打开帘子，便对上霍随那双含笑的双眼。
霍随已经撕下伪装，做回了他自己。
眼下正懒懒散散地向后靠在马鞍上，广袖乌发，姿态风流。
乔九缨有些恍惚，上次见这张能让万千少女集体失眠的帅脸，竟然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回京后，他们二人虽有相见，却每次都是老年妆。
小小年纪，就已经约上了一把年纪的会。
乔九缨将手肘拄在车窗上撑着下巴，挤眉弄眼地回了句：“我夫君不在，你晚上早点来。”
霍随听出了乔九缨暂时有事不方便，从善如流道：“那我先去你房里等你。”
“……”
赵明瑶的丫鬟和车夫恨不能集体失聪。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